满天斗脸色惨白,也强忍剧痛,随兄长俯首道:“胜负已明,要杀要剐,任凭处置。”
武凤楼垂下刀尖,向后退了半步。他望着二人,声音沉静:“武某幼承家训,又受师门教诲,从不杀已认败之人。你二人若肯答我一句,此番幽魂谷大举入关,究竟意欲何为,我便放你们一条生路。”
满天星摇头苦笑,断指处血滴在石上,一点一点洇开。他抬眼望向武凤楼,声音沙哑:“我兄弟既为幽魂谷副主管,纵已落在掌门刀下,也不能泄露谷中机密。武掌门若要追问,还是动刀罢。”
满天斗没有说话,只把左臂残腕向袖中一缩,神色竟也决绝。二人显然料定武凤楼既已明言不赶尽杀绝,便不会出尔反尔,故而宁愿以死相逼,也不肯吐露半字。
武凤楼眉头微皱,短刀仍垂在身侧。寺院中一时静了下来,只听远处风过松梢,袁化抱着昏迷的曹鹏站在廊下,曹玉与邱龙眠的刀爪交击声却仍不时传来,急如骤雨。
就在无常双绝的心计将要得逞之际,东厢房北侧忽然转出一个人来。
那人年岁已不轻,身形却圆滚异常,远远望去,几乎像一只会行走的肉球。胳膊粗短,腿也短,小小一颗脑袋光滑无发,头顶亮得映光;鼻、眼、口皆生得细小,团团一张脸上既无皱纹,也无胡须,连眉毛也不见一根。这样一副形貌从厢房阴影里慢慢挪出,偏又神色安然,仿佛满院刀光血色皆与他无干。
东厢房北侧那人缓步转出时,院中诸人一时皆为之侧目。此人生得圆胖异常,头顶光滑如镜,面上无须无眉,小鼻小眼,神情却悠然自若,仿佛满院血光刀影,都不过是闲庭风露。众人多不识其人,唯有武凤楼与曹玉心中明白,这位形貌滑稽、行止莫测的怪客,正是云南狮子山尚不雅。其先祖飞天蜈蚣尚青云,昔年曾为建文帝近身护卫;至于“无法无天”这个诨号,则是秦杰那小捣蛋随口叫出来的。
尚不雅笑眯眯望向武凤楼,圆脸上肉纹微动,语声却甚清朗:“武掌门,白吃先生曾说你心肠太厚,厚得几乎不透光。我先前尚不尽信,今日亲眼看来,果然不假。”
武凤楼忧色未散,听他调侃,也只苦笑不语。
尚不雅转过身,目光落在满天星、满天斗兄弟身上,依旧笑容可掬:“凭我这副模样,自然难入二位法眼。若我平平常常问话,二位多半也懒得理会。这样罢,我先献一手粗浅功夫。二位若觉得尚可一观,便答我几句话;若觉得不值一笑,只管转身离去。”
话音方落,他身形忽然一晃。那圆滚滚的身子竟似无半分重量,轻飘飘贴到一面石壁之前。满天星、满天斗皆是识货之人,只见这一手身法,心头已自一凛。
尚不雅伸出一根白胖手指,贴着石壁缓缓写去。石屑细落如粉,壁上字迹却深浅如一,笔势苍劲,宛如刀镌斧刻:“阅罢楞严磬懒敲,笑看黄屋寄团瓢。南来瘴岭千层回,北望天门万里遥。款段久忘飞凤辇,袈裟新换衮龙袍。百官此日知何处,唯有群鸦早晚朝。”
一诗写毕,石壁之上铁画银钩,字字入骨。无常双绝脸色骤变,不约而同退了两三步。满天星望着尚不雅,声音发涩:“原来尊驾便是威震天南的尚不雅。今日我兄弟违背谷规,看来也是命中该有此劫。”
尚不雅竖起大拇指,笑道:“二位倒还识得进退。先各自点穴止血,旁的事暂且搁下。让曹玉这孩子,先了伤祖杀叔之仇。”
他说话之时,曹玉与邱龙眠已斗到急处。曹玉先前见祖父重伤倒地,钱刚又横死血泊,胸中悲愤如火。邱龙眠身为鹰爪门掌门,爪功沉狠毒辣,招招皆取要害。二人刀爪交错,转眼已拆过数十招。
武凤楼关心爱徒安危,见邱龙眠掌势阴狠,几次险些欺近曹玉身侧,便欲上前替下徒儿,由自己接住这名飞云堡主。
尚不雅却横身拦住,圆脸上露出几分不满,低声道:“你身为一派掌门,难道不知临阵一退,便算败了一阵?你此刻换他下来,岂不是折了小神童的名头?”
武凤楼眉心紧锁,低声道:“邱龙眠毕竟是鹰爪门掌门,曹玉年纪尚轻,岂能硬以稚子敌老枭?”
尚不雅把眼一瞪,毫不相让:“一堡之主又如何?还不是一个头颅两只耳朵。你只管安心,这孩子今日必能斩他。”
武凤楼知尚不雅素来喜爱曹玉、秦杰,既敢如此断言,必有所见,便强忍心中焦急,向后退了半步。
邱龙眠本已越斗越恼。自己堂堂飞云堡主,与一个十余岁的少年缠斗这许久,已是颜面大失;此刻又来一个尚不雅,在旁言语轻慢,更搅得他心神不宁。曹玉见尚不雅现身,胆气反壮,胸中精气神陡然一提,冷焰断魂刀招式忽变,竟施展出从马小倩处学来的“龙蛇翻滚八大式”。
他先以“龙蛇飞舞”铺开刀光,继以“苍龙入海”“云龙三现”,寒芒连闪,逼得邱龙眠攻势一顿。随即“神龙掉尾”“乌龙盘树”“狂龙闹海”三式连环递出,刀光贴身而走,杀得邱龙眠连连闪避,脚下步法也乱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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