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手不空伸出肥硕的手指,在小菊子光洁的额头上重重地点了一下,笑骂道:“你这小丫头片子,真是老子平生少见的,绝无仅有的,闻所未闻的,胆大包天的……”
他话音未落,只听房门轻响,曹玉跨步进屋,乍一看见小菊子,不禁怔在了原地。
郝必醉刚将小菊子的来历向曹玉说明,便见小秦杰如幽灵般一闪而入。他面色沉凝,将嗓音压得极低:“单于独行行事过于急躁,怕是已引起了多尔衮的疑心。派往永陵侦查的亲信至今未归,只怕凶多吉少。咱们万不可傻愣愣地留在城里等挨多尔衮的大秤砣。你们二人立刻撤出褚王府,顺道通知任影动弃家暂避。随后咱们会齐掌门师伯,径直杀向永陵拯救多公主,打多尔衮一个措手不及!”
局势陡然万分危急,小秦杰口齿清淅,娓娓道来,条理井然有条,脸上竟无半分慌乱之色,看得小菊子暗暗称奇。
众人收拾行装准备离去,曹玉转过身来,疑惑地看着秦杰问了一句:“你怎么不走?”
秦杰微微一笑,低声说道:“我有千叶郡主母女作靠山,况且又先你们一步进了这王府。待会儿你们逃走,这防守疏漏的罪名反倒落不到我头上,更能衬托出此事与我毫无干系。”说完这番安排,他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房门。
那郝必醉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顶尖人物,对秦杰这小辈的言语却极为听从,待秦杰走得远了,当即领着小菊子与曹玉向外撤去。
三人刚转入偏殿旁狭窄的夹道中,忽听得王府外一迭连声地传呼进来:“九千岁驾到——”
小神童闻言,心头猛地一震。他倒并非畏刀避箭、贪生怕死,而是切切实实替小菊子捏了一把冷汗。前些日子他才听师父武凤楼亲口提及,小菊子此前凭着绝顶的聪慧与美貌,狠狠地将多尔衮戏耍折辱了一番。今夜自己便是拼却这条性命,也绝不能让小菊子重落入这老贼的魔掌——若再陷进去,那当真是比死还要惨痛百倍的万劫不复。
“抬手不空”郝必醉眼疾手快,长臂一伸,已将小菊子软绵绵的身子横着挟在腋下,如一阵疾风般从小神童身侧掠过,压低嗓子吐出一个字:“走!”言罢,他挟着一个大活人,脚尖在墙砖上轻轻一点,腾空跃上了左侧的偏殿房顶。
小神童见状心中登时一宽。有郝太公这等通天修为护在身旁,今夜便是多尔衮召来天兵天将,也休想圈住这只神出鬼没的醉猴子。
既然小菊子已无后顾之忧,曹玉心念一闪,觉得倒不如自己独力留下来,暗中瞧瞧这老贼究竟耍什么花样。
他对这褚王府的亭台楼阁已极熟稔,当下身躯一长,弹地拔身而起,身姿轻盈如飞燕掠空,越过偏殿,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银安正殿的双层飞檐之下。他暗自按住腰间那口冷焰断魂刀,摸了摸藏在怀里的二十四支丧门钉,发狠要再会一会这位辽东枭雄。唯有自己在此死死绊住这条色狼,师父那边才有救出多玉娇的一线生机。
小神童刚掩藏好身形,单于独行便已陪着多尔衮跨上了银安殿前高耸的汉白玉台阶。多尔衮身后的护卫如乌云堆垛,寸步不离地跟着黑衣护身八卫,左有马乾科,右有南宫赤,一行人神威凛凛,煞气腾腾,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步入银安殿后,单于独行刚要弯腰下跪向多尔衮行大礼,多尔衮却诡诈地一笑,伸手扶住他的手臂,说道:“单于侍卫既是父皇生前的贴身心腹,如今又是大嫂府上的总管,自今而后,便免去请安跪拜等一切虚礼罢。”
单于独行到底是个追随努尔哈赤多年的老臣,听得这番温言软语,竟感动得眼圈发红,连声称谢。
多尔衮见状,顺水推舟地问道:“适才有人向孤密报,说单于侍卫近日多次暗中打听孤那玉娇妹妹的下落,不知可有此事?”
潜伏在飞檐上的小神童暗叫一声“不好”。以单于独行那刚烈耿直的性情,又自恃是先皇的贴身旧臣,定以为多尔衮不敢拿他怎样,多半会坦白直言。
岂料这一次,小神童竟猜错了。这倔老头子心里终究是将多玉娇看得重过天去,当下一躬身,睁着眼说瞎话道:“老奴回千岁爷的话,绝无此事!”
多尔衮面色一正,言言真挚地说道:“我和玉娇小妹,当年都是在你眼皮子底下长大的。父皇驾崩后,我们兄妹无不将你尊为长辈,你时时关心她,本也是人之常情。”
单于独行却依旧矢口否认,沉声道:“老奴自知年迈体衰,如今除了褚王府的日常杂务,早已不再过问闲事。甚至连玉娇公主回国的大事都不甚晓得,又何曾打探过她的甚么消息?”
多尔衮笑了,那笑容诡异莫名,令人骨髓发凉。他突然转过身去,向身旁的神鬼难测冷冷吩咐道:“单于侍卫跟随先皇久历戎行,多立战功,至今仍对我朝效忠无二。来人,赏赐御酒三杯,以示荣宠。”
单于独行纵然再忠心耿耿、心无城府,此刻也明白这酒绝非好酒。眼见马乾科自一旁执壶斟酒,那清澈的液体里分明泛着绝命的杀机,三杯下肚,这条老命便要交代在这银安殿上。然而多尔衮言语间冠冕堂皇,竟容不得他当面抗旨拒饮。想起自己追随太祖一生,出尽了力气,流干了血汗,无数次自枪林弹雨中死里逃生,临了竟落得杯毒酒赐死的下场,单于独行只觉一股逆血直冲顶门,当下暗运真气,发狠要拼上一死,血践银安殿,闯出这褚王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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