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东青喉间发出一声低吼,昂起头来,咬牙说道:“姓海的也不是没见过刀。有胆量,你便放我的血。”
李鸣听了,竟朗声一笑。他将刀反手收入鞘中,慢慢蹲下身,伸指拈住海东青左手大拇指,神情温和,声音却冷:“海兄既有这等豪气,在下自当领教。”
话音未落,屋中便响起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呼。
李鸣以金刚指力,硬生生捻碎了海东青左手大拇指骨节。那声音沉闷细碎,像枯枝在掌中被寸寸折断。海东青满头冷汗,脸色顷刻惨白,身子却被制住穴道,连翻滚也不能。
李鸣仍不急不躁,又慢慢拈起他的右手大拇指。
练武之人都知,手上功夫最重拇指。若双手大拇指皆废,剑法、刀法、擒拿、暗器,一身本事便去了大半。海东青苦练二十余年的剑上造诣,若右手再毁,便算彻底断送。
李鸣最善攻心。他并不立刻用力,只轻轻捏住关节,让海东青清楚地知道,下一息会发生什么。
海东青终于支撑不住,身子一颤,嘶声说道:“李侍卫开恩,海东青愿吐实情。”
李鸣指尖仍扣着他右手拇指,声音淡淡:“洗耳恭听。”
事关半生武功存废,海东青再不敢迟疑。他喘息片刻,忽然低声说道:“两位副主考,是扈老驸马府中的人杀的。”
这一句出口,厢房内外同时一静。
李鸣脸色骤然沉下。窗外的江剑臣也心头一震,目光立时变得锋利。
李鸣指上微微加力,海东青顿时痛得牙关紧咬。李鸣俯视着他,语声压低,一字一字问道:“说清楚。刺客是谁?受何人指使?”
海东青浑身一颤,喉间气息断续,终于低声说道:“那刺客名叫艾紫菊,是个三十岁上下的女人。”
李鸣眸光微动,口中一个“哦”字尚未出口,窗外已有一道沉静声音接了进去。江剑臣立在窗影之外,目光隔着破窗落在海东青身上,缓缓问道:“海东青,你既知那女刺客名唤艾紫菊,可知她兄长是否便是号称紫竹居士的艾紫竹?她与红梅阁主又有何牵连?”
李鸣心中微震。南京这桩血案,若只牵扯扈府,已是不小;如今竟隐隐连到早死在武凤楼刀下的紫竹居士身上,若再牵出红梅阁主阐红梅,案中枝蔓便不知要伸到何处。
海东青已被李鸣方才手段惊破胆气,不待再逼,便急急说道:“李侍卫莫疑小可把事推到失踪之人身上。派出刺客的,确是扈青云。”
李鸣神色一寒,指尖仍扣在海东青右手大拇指上,语声陡然逼紧:“扈少夫人的闺名、来历、门第,你知道多少,一并说出。”
随着这句话落下,李鸣指间劲力缓缓加重。海东青脸色立时惨白,额上冷汗滚落。他强忍一阵,终于咬牙说道:“小可确实不知。便是再废一指,也说不出来。”
李鸣凝视他片刻,忽然松开他的手,顺势解了他被封的几处穴道。海东青本已抱定再受一番苦楚,不料李鸣竟然放手,反倒怔住了。
李鸣退后半步,只问道:“你如何知道刺客名姓,又如何知道她受扈青云差遣?”
海东青穴道一解,胸中气息稍畅,见李鸣果然不再动手,心头狂喜,忙依实说道:“成国公离京南下,本该早于两位副主考抵达,可行至凤阳时停了下来。那夜扈公子赶去与他相会。小可当时在窗下守卫,偷听到他们说话。同行守在外面的,还有飞云阁中那三个人。”
窗外,江剑臣听罢,眉间阴影渐深。
海东青所供,不但将扈青云、成国公、闻人三兄弟牵在一处,也使两位副主考之死与扈府之间的线索愈发清楚。江剑臣静立窗外,心念翻转,一时没有出声。
偏在此时,古今同又匆匆寻来。他不明其中深浅,只惦记静室中那位“尊夫人”,便凑到江剑臣身侧,压低声音说道:“江侍卫,尊夫人请你过去替她换药,还吩咐差役重新送去一盆滚水。”
江剑臣胸中正因案情纷乱而沉,听得“尊夫人”三字,几乎生出骂人的念头。可朱岫霞伤势未愈,药不能不换。他强压心中烦意,转身回了那间静室。
出乎江剑臣意料之外,朱岫霞这一回并未像先前那般刁蛮催促。她靠在榻上,见江剑臣进来,只示意他坐到床沿。待他坐下,她神色竟端正起来,声音也放得很轻:“古大人方才同我说,江边拦住咱们的那三个,是扈老驸马府里的人。”
江剑臣看她一眼,只得点头。
朱岫霞眼中顿时浮起异样光彩,气息也比方才急促几分。她伸手握住江剑臣的手,低声说道:“剑臣,我知道扈少夫人的底细。”
这一句话来得突然,江剑臣心头顿时一振。此刻案情正缺这条线索,她若真知扈少夫人来历,便是天外落来的要紧消息。他一时竟顾不得她直呼自己名字,也顾不得她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手背,只催道:“你知道什么,快说。”
朱岫霞却没有立刻开口。她低眉看了一眼肩上旧伤,轻声说道:“你先替我换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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