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沈砚立刻抓住了这个词。
沈廷山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不满他反应太快,但还是道:“朝里有人盯着沈家,盯得比从前紧。你这点事,本来是家丑,最近却总有人往大了传。”
“御史?”沈砚问。
这回,沈廷山沉默了片刻。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还真有。”沈砚吸了口气,“我这点风流债,居然还劳烦言官惦记,面子不小。”
“你还笑得出来?”沈廷山声音一厉。
“我不笑,难道哭?”沈砚也有点来火了,“父亲以为我愿意当这个现成靶子?我一睁眼就债主堵门、退婚上门、满城笑话,查出账里有鬼还不能往下碰。您让我怎么办,先把自己吊在门口给御史出气?”
这话终于有了点顶撞的意思。
沈廷山眼神骤冷:“你在怪我?”
“我在怪原来那个蠢货。”沈砚吐出一口气,硬是把口气往回拉了拉,“顺便也怪现在这个局。父亲不让我碰,我明白,是怕我不知轻重,把自己先折进去。可您总不能一边嫌我蠢,一边我真想看明白点什么,又把灯全掐了。”
书房里气氛一时紧绷得像要断。
沈廷山手背青筋都显了出来,显然是多年没被儿子这样顶过。
换了原主,这会儿多半已经挨骂甚至挨揍。
可沈砚没躲,站在那里,神色难得有几分认真。
许久,沈廷山才压着火道:“你以为我拦你,是护着那些账上的人?”
“不是。”沈砚道,“父亲若要护,白天就不会让我碰到账本。”
“那你就该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你现在能掺和的。”
“行。”沈砚点点头,“这个我认。毕竟我现在名声烂、底子空,出去查谁都像个笑话。可有一件事我至少得知道——朝里那帮盯着沈家的御史,是冲着我,还是借着我冲着沈家?”
沈廷山目光沉沉:“有区别?”
“有。”沈砚道,“若只是冲我,那我还能理解成有人嫌京城最近太安静,拿我消遣。可若是借我冲沈家,那就说明我这个败家子,已经不是单纯败家,是别人手里的一把钝刀,正慢慢割肉。”
沈廷山看着他,像是第一次真正衡量这个儿子有没有听懂局势。
半晌,他才道:“御史台近来确实有人翻旧事,借你的名声做文章。明面上是弹劾你荒唐,实则是在试探我,试探沈家。”
“只是试探?”沈砚问。
“暂时。”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却让人后背发凉。
沈砚终于明白,沈廷山为什么会对他的变化如此警惕。
因为沈家现在不是普通的家门不宁,而是站在一个风口上。儿子若继续废,那是破绽;儿子若突然聪明得不合常理,也未必是好事。
一个蠢货最好掌控,一个变数则未必。
“父亲现在看我,是不是像看家里突然会说人话的狗?”沈砚问。
沈廷山眉头一跳:“你这叫什么比喻?”
“贴切就行。”沈砚叹气,“我知道您不信我,换我我也不信。可事情都这样了,我总不能继续当废物配合别人。”
“你本事若真长了,就先用在收拾你自己留下的烂摊子上。”
“这我正准备干。”
“拿什么干?”沈廷山冷笑,“拿嘴?”
沈砚一顿,随后很诚实地承认:“目前确实主要靠嘴,成本低,见效快。”
沈廷山大概是被他这副混不吝又认真得离谱的样子气得不轻,竟一时没接上话。
片刻后,他忽然从案旁抽屉里拎出一只钱袋,抬手扔了过来。
钱袋落在案边,砸出一声闷响,分量不轻。
沈砚下意识接住,手都往下一沉。
他愣了下:“这是……”
“银子。”沈廷山面无表情,“不然你以为是什么,家法?”
沈砚掂了掂,嘴角差点没压住:“父亲这话说的,我还真有一瞬间以为里头装的是砚台,准备拿来砸我。”
“少贫。”
沈廷山的语气还是冷硬,“这里头的银子,不够填你全部的坑,但够你先把最闹心的几家小债平掉。别去碰大的,别去招摇,更别以为有了这点银子就能出去装阔。”
“我在父亲心里,形象这么稳定?”
“你还有形象可言?”
沈砚竟无言以对。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钱袋,心里那点火忽然变得有些复杂。
这不是和解,更不是信任。
甚至连“帮你”都说不上。
更像一个把刀握得很紧的人,在确认眼前这废物还没彻底烂透后,勉强给出一点绳子,看他能不能先把自己从泥里拖出来。
有限,冷硬,还随时可能收回。
可这已经比他预想的多了。
“父亲这是给我机会,还是给沈家止血?”沈砚抬头问。
“都有。”沈廷山答得干脆,“你别自作多情。”
“那我就放心了。”沈砚把钱袋收好,“我最怕忽然父爱如山,容易不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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