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
他抬眼看向那青年,笑得很和气。
“不信的话,要不再试一题?”
这一句落下,席间先是一静,随即竟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笑和之前完全不同。
不是笑沈砚,是笑那几个挑事的。
因为现在谁都看得出来,再试下去,丢人的已经不是沈砚,而是那帮非要架火的人。
那青年面皮发烫,强撑着道:“不……不必了。沈公子诗才,在下已见识。”
“那就好。”沈砚点点头,“我还真怕你不依不饶,今日非把我累死在这园子里。到时候旁人再传,说春宴诗会以文杀人,园主人都不好解释。”
园主人这回也笑了,顺势接过话头:“今日雅集,诗到此处,便够了。再试,倒真显得我园中待客不厚。”
这句话一出来,场面便彻底定了。
他亲自替沈砚收了尾,也等于明摆着告诉众人:够了,别再闹。
几位原本冷眼旁观的名士,此时也都主动开口缓和。
“沈公子今日两作,已足称满园第一。”
“先前几位年轻人也是求真心切,如今真伪既明,便不必再执着了。”
“诗会本为赏春,何苦弄得像审案。今日能得这两篇,已是难得佳事。”
这些话听着是在圆场,实际却是在替沈砚立台。
风向,到这一刻,才算是真正逆转。
从前是众人默认他是笑话。
现在却开始有人主动替他收拾场面,免得别人再借机刁难。
苏清漪坐在对面,心口像被那句“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轻轻撞了一下。
她望着沈砚,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若说第一首《春宴》还只是叫她惊,第二首便是真正把她心里那道防线再撕开了一层。
因为这已不是“一时灵思”能解释的东西。
更不是谁替他捉刀便能有的气口。
诗会上一首可以提前准备,两首可以巧合,可人写诗时那股与席间气氛浑然相扣的锋意、对人心与处境的拿捏,骗不了人。
她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此前对沈砚的所有判断,恐怕都正在失去凭据。
而这种失去,让她比被人当众反驳还要难受。
她一贯信自己的眼。
可今日,她的眼,似乎真的出了错。
水榭中,议论声愈发高了。
方才那些想看热闹的人,这会儿已顾不上再笑,只忙着传看两首诗稿。有人念《春宴》,有人反复咂摸《桃花庵歌》里的句子,越念越觉得今日这场诗会,怕是要在京城里炸开。
而沈砚站在原地,只懒洋洋地抬手把那支笔往案边一推,像是打算功成身退,不再继续陪这些人玩了。
可他刚一抬头,便察觉到园子深处那处半掩帘幕后,似乎又有一道目光落了下来。
比方才更清,更静。
像是看得比谁都久,也比谁都深。
他没有回头去寻,只轻轻挑了下眉,随后若无其事地重新坐回席间,端起酒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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