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脚进去,里头更合心意。
前头摆货的地方不大,却够清爽。后头那一小间正好能放账册、留样和一部分不便摆在明面的货。若再修一修门脸,换掉里头太俗的旧柜,就差不多了。
“就它了。”沈砚道。
常福立刻跟着高兴起来:“那咱们是不是要挂大招牌了?”
“你先把你那点大招牌心思收一收。”沈砚斜了他一眼,“先说定位。”
“这铺子不是拿来热卖的,是个节点。”
“熟客回购从这儿走,管事嬷嬷拿货从这儿接,后宅问样、取样也从这儿过。往后咱们工坊和后宅之间,不必每回都走私宅转手,至少有个能放到明面上一半的口子。”
周老账房点头:“这样一来,账也更好记,货也更好分。”
“对。”沈砚道,“最妙的是,铺子一开,咱们就不必每次都把东西做得像见不得光。可它又不能太显,显了便容易被人顺着门头摸回作坊、再摸回沈家。”
说到这里,他语气微微一顿。
“所以这铺子的身份,不能跟沈家绑得太死。”
常福愣了一下:“少爷,咱们不开‘沈家香铺’?”
“你这脑子是真适合拿去挂招牌。”沈砚无奈,“我若把沈字直接挂上去,往后这铺子赚了,旁人会说沈家仗着门第夺利;若哪天出了点岔子,也会有人顺手把屎盆子直接扣到沈府门匾上。”
“做买卖最忌讳把退路都写门头上。”
他走到门口,抬头看了看空着的门楣。
“门面要柔一点。”
“看着像正经做净物香露的小铺,跟沈家有缘分,但不是一眼就写着‘沈府产业,欢迎来查’。”
这话周老账房最懂,立刻便道:“少爷是想让铺子在明面上先有自己的脸?”
“不错。”沈砚点头,“作坊在后,门面在前。前头先站住,后头才好继续长。”
事情定了,常福那点被压了一路的兴奋终于找着了出口。
“少爷,那店名总该让我说两个吧?”
“你先说。”
常福清了清嗓子,眼神亮得吓人。
“第一个,沈家神皂铺!”
沈砚连眼皮都没抬:“一听就像江湖骗子,下一位。”
“那……玉手留香坊?”
“太像青楼旁边卖脂粉的。”
“清净无双阁?”
“像卖棺材顺便卖经书的。”
“香满春城斋?”
“你这不是开铺子,是准备拿诗卖货卖得人神共愤。”
周老账房在一旁努力忍着,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常福被嫌弃得一脸委屈,却还不死心。
“那少爷您说!”
沈砚站在门口,抬头看着那块空门楣,沉吟了片刻。
他要的名字,不能太俗,一俗就轻;不能太大,一大就假;也不能把货说死,不然往后香露、别的净物一上来,名字反倒束手束脚。
最好是干净,有留白,带一点气,却不叫人一眼看透。
片刻后,他道:“叫‘留春斋’。”
常福先是一愣:“留春?”
“嗯。”沈砚道,“手净之后,衣香之间,留一点春气。卖的是净物,也是留香。名字里不点破皂,不点破香,往后货多了,也都装得下。”
周老账房细细咂摸了一遍,缓缓点头:“不俗,也有余地。”
常福虽然没能把“沈家神皂”挂上去,心里多少有点遗憾,可念了两遍“留春斋”,竟也慢慢觉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那招牌就写留春斋?”
“写。”沈砚道,“但别给我写得龙飞凤舞像道观牌匾。字要清,门脸也一样。铺子不吆喝,不挂红,不敲锣,就干干净净把脸收拾好。”
“懂行的人自然会进。”
铺子定下之后,接下来几日便是改门脸。
旧柜撤掉,换成更利落的木架;前头不摆得满满当当,只留几样样货和留样;后头那一小间则专门留给账本、批次样和部分预留货。门口不挂大红绸,不摆花团锦簇的盆景,只在两边各放一只素净陶盆,栽着常见却精神的青叶。
常福看着修好的门脸,终于忍不住感叹:“少爷,咱们这铺子瞧着不像卖货,倒像谁家读书人顺手开的小斋。”
“这就对了。”沈砚站在街对面看了一眼,满意地笑了笑,“贵人家管事婆子来这儿,不会觉得掉价;寻常人路过,也不会一眼觉得买不起。”
他说着,又淡淡补了一句。
“最重要的是,它以后就算长,也不是顶着沈家的脸长。”
风从城南街口吹过,招牌上“留春斋”三个字还未正式挂起,空门楣却已经先有了样子。
第一家铺子不大,不热闹,也不喧宾夺主。
可沈砚心里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生意便算是真正从后宅和作坊之间,长出了一只摆在明面上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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