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东西,不会无端出现在一个寻常女客手里。
更不会刚好落在他铺子柜上。
这不是遗落。
是专程送来的。
沈砚指尖轻轻敲了敲扇骨,脑海里已浮出一个名字。
三公主,萧云昭。
京中关于这位殿下的传闻并不算多,但每一条都很有意思。她不似大公主那般锋芒外露,也不似四公主那样以低调持重见人。她更像隔着帘幕看棋局的人,平日少露态度,却总有人说,这位三殿下看人看事最冷静,也最喜欢在旁处先看清水深再下脚。
不轻易涉足夺嫡。
却从不代表她什么都不看。
如今这把扇子,便像极了她会递来的东西。
不是帖子,不是召见,不是派人明晃晃来谈生意或试探。
而是一道残局,一句短谜,隔着一层帷帽和一整条长街,轻轻放到你手里。
你若看不懂,扇子便只是扇子。
你若看懂了,便知道这是一场考题。
冯掌柜见沈砚神色有异,低声问:“东家,这扇子……要不要叫人去京兆府报个失物?”
常福也回过神来:“对啊,若真是贵人家的物件,丢了总得寻失主吧。”
“寻什么失主。”沈砚笑了。
那笑意不大,却分明带着点兴味。
他把折扇合上,在掌心轻轻一敲。
“人家若真想找回,自会回来拿。如今既然能落在我柜上,还偏偏留这么一句,你把它送去京兆府,等于替我亲手把卷子交白了。”
常福眨了眨眼:“卷子?”
“考题。”沈砚纠正他,“而且还是送上门来的那种。”
他走到窗边,望了一眼外头街面。
午后日光斜下来,人来人往,哪里还看得见那位帷帽女客半点影子。可越是如此,越说明对方根本没打算叫人追上。
“少爷,您是说,这不是失物,是有人故意留给您的?”常福这回终于彻底听明白了。
“废话。”沈砚把折扇重新展开,视线落在那半副残局上,“而且来的人,十有八九不是三公主本人,至少也是她身边最得用的人。”
常福先是吸了口气,随即又看向那句“风过满池萍,如何定根萍”,越看越觉得头大。
“这也太难了。她好端端的,给您出这个做什么?”
“看我值不值得她继续看。”沈砚语气很平,“大公主那边是用银票和挑剔压人,四公主是拿账本和路子看人。三公主倒更省事,直接给你一把扇子,看你脑子够不够用。”
他说到这里,眼里那点懒散笑意反而更浓了些。
“也挺好。”
“说明我这点诗名、生意和口碑,终于不只在后宅和书坊里打转了。”
冯掌柜听得心里一紧,立刻识趣地低了头,不再多问。
常福却还在发愁:“可这种题……若答不好怎么办?”
“那就说明我这才子名头,在人家眼里也不过如此。”沈砚慢条斯理把折扇收起,“三公主既然肯隔空递来这一问,看的便不是我会不会写几句漂亮诗,而是我到底有没有点真东西。”
常福一张脸顿时皱了起来:“那更不能随便答了。”
“谁说我要随便答?”
沈砚把扇子往袖中一收,转身往后堂走。
“这种送上门的考题,答得平了没用,答得俗了更没用。”
“既然她出局,我自然得接。”
“而且还得接得像样。”
后堂里安静下来。
窗外街声隐约,铺中依旧有客人进出,留春斋像什么都没发生。可常福站在原地,越想越觉得后背发热。
一把折扇。
半副残局。
一句没头没尾的短谜。
这东西搁在别人手里,大概真会被当成失物送去官府。
可落到自家少爷这里,居然转眼就成了一场公主递来的试探。
“少爷。”常福追到门边,小声道,“那这扇子……真不送还?”
沈砚头也没回,只抬了抬手。
“送还什么。”
“先让我把题看明白。”
“至于扇子的主人——”
他脚步未停,声音里却已带了点意味深长的笑。
“她既然敢把局送来,便不会急着把扇子拿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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