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下去时,沈砚才从四公主府回来。
外头门房却又来通禀,说白日里积下的帖子还没送完,另有两封是刚到的。
门房恭恭敬敬递上两封帖子。
一封是寻常红笺,写得文绉绉,言辞客气,无非又是哪家雅宴想借他压场面。沈砚只扫一眼,便随手搁到一旁。
另一封却不一样。
纸色偏素,边框压着极淡的兰纹,乍看并不奢华,细看却处处透着讲究。封口处压着“兰台”二字的小印,字意冷清,像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有几分士林正统的味道。
常福一见,先“嘶”了一声:“兰台小集?”
周老账房也正好进屋,一听这四个字,眼神立刻沉了沉。
沈砚拆开帖子,慢条斯理展开。
屋里一下静了下来。
帖上文字倒不算粗俗,甚至可以说写得颇有几分风雅。大意是,数位士林宿儒与兰台小集中的青年才俊,三日后将于望月楼设“论政清谈”,议题为“天下灾务”与“商税之弊”。因近来沈公子诗名、文名并商业之名并起,京中多有称许,故特具帖相邀,请沈公子届时赴会,共论国是。
末尾还特意添了一句。
“闻公子于民生流转、商货之道亦有独见,愿闻高论。”
字面客气。
可常福看完,当场就骂了出来:“这帮人有病吧?”
“嗯,病得不轻。”沈砚把帖子重新折了折,神情倒是很平静。
常福却平静不了,指着那帖子就开始嚷:“什么叫共论国是?他们这是看您最近诗也出名、货也卖得好,心里酸得冒泡,想把您按到什么灾务商税上去活活缠死吧!”
周老账房也缓缓点头:“少爷,这帖子来得不善。”
“当然不善。”沈砚笑了笑,“善意的帖子会请我去喝酒作诗,不会点名‘灾务’和‘商税’。”
兰台小集这名字,他不陌生。
前头几次舆论转风,背后便有这帮人递话、拱火、借势。再往深一层,那些最喜欢拿“清议”“名教”“斯文体统”压人的御史门生,也常在这类地方出没。
说白了,这帖子根本不是请他去风雅清谈。
是请他去挨围。
而且围的不是诗,不是文,是“你一个勋贵败家子,凭什么一边做买卖赚银子,一边还敢被人夸懂实务、懂民生”。
常福越想越气:“少爷,您可千万别去。这帮酸儒最会的就是嘴里绕麻绳。真到了那望月楼,他们跟您扯什么先贤古义、朝廷旧例、灾务章程,车轱辘话能把人绕晕。赢了他们也不认,输了还得满京城说您不过是会写诗卖皂的商贾之流。”
周老账房也难得跟着劝了一句:“常福这回说得没错。少爷,兰台小集既然敢公开下帖,说明他们是有备而来。尤其这里头若真夹着御史门生,那便不只是争口舌,还是要借众人眼睛,逼您落下一个‘妄议国政’或‘以商乱政’的把柄。”
沈砚坐下,手指在帖子边上轻轻敲了敲,没急着答。
屋中烛火晃了晃,映得那道兰纹边框都像透着一股假清高的凉气。
他心里其实很明白,这场局为什么会来。
留春斋赚银子,已经足够让不少人眼红。
花露、香皂进了高门后宅,等于把他的手伸进了最会传话、也最会造势的圈子。
诗名还没凉,生意又起,书坊那边也开始被他一点点捏住。这对许多只肯认“清谈风雅”、却见不得别人真把名望换成资源的人来说,简直像在拿鞋底子抽他们的脸。
尤其是那些前阵子在酒楼、雅宴里被他拿实务逻辑怼得下不来台的御史门生。
当时丢了脸,如今总要找个更大的场子捡回来。
而论政清谈,就是他们最熟的刀。
拿朝廷灾务压你。
拿商税之弊扣你。
再拿一堆经义典章把你围起来,逼你在众目睽睽之下,要么说不过他们,要么说过了也被他们说成“商贾诡辩,不守正道”。
常福见沈砚不说话,还以为他真在犹豫,连忙趁热打铁:“少爷,真没必要去。您如今名声和生意都好好的,何必往他们那潭臭水里跳?”
“就是因为好好的,他们才更坐不住。”沈砚终于开口,语气慢悠悠的,“我若还是从前那个人人都嫌的败家子,他们连帖子都懒得给我发。”
周老账房低声道:“少爷说的是。可越如此,越说明这帖子不是冲着风雅去的。”
“是冲着我这张脸去的。”沈砚笑了一声,“他们想证明什么?想证明我不过是会抄两首诗、做几块皂、卖几瓶花露的幸运儿,一旦真碰到国家大事、灾务商税,便立刻现原形。”
常福咬牙:“他们自己倒像懂得很。”
“他们懂不懂不重要。”沈砚抬眼,“重要的是,他们以为自己在那块地盘上有主场。”
说到这里,他眼里忽然掠过一点极亮的光。
常福看得一愣。
这神情他太熟了。
每次自家少爷准备坑人,或者说,准备借别人的局狠狠干一票时,眼里便总会有这么一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败家诗仙:穿越大宁横扫世界请大家收藏:(m.2yq.org)败家诗仙:穿越大宁横扫世界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