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片刻,院里便只剩惨叫和喘气声。
棍棒扔了一地,火把也被踢灭大半,十来个地痞横七竖八倒在院中,被按着胳膊、踩着后背,连挣都挣不动。
沈砚这才慢悠悠站起身,掸了掸衣摆。
“就这点人,也学别人玩夜袭。”
他说完,目光却没有落在院中这帮废物身上,而是越过大开的院门,看向巷口那片更深的黑影。
“常福。”
“在!”
“巷口那个藏着不进门的,揪进来。”
常福今夜憋得最狠,早就等着这一句了,立刻带着两个人往外冲。巷口那边瞬间传来一阵更狼狈的挣扎与骂声,没一会儿,三个人便拖着个穿着管事衣裳的中年男人进了院。
那人原本还端着,等真被摔到火光下,脸色便彻底变了。
正是大公主府外头那位崔管事。
他白日里出入高门,向来一副人五人六的样子,如今头发散了半边,袍角蹭满灰,嘴里还被常福嫌他太吵,顺手塞了块脏布。常福把布一扯,他立刻先喘了口气,随即便色厉内荏地叫起来。
“沈砚!你敢动我?!”
“我背后是谁,你心里清楚!”
“今夜这事若闹大了,你——”
“啪。”
一记耳光直接把他后半句抽回了肚子里。
动手的是常福。
他甩了甩手,满脸都写着痛快:“让你背后是谁先等等,轮得到你在我家少爷跟前狂?”
崔管事被打得眼前发黑,脸瞬间肿起来半边,嘴里还想骂。
沈砚却已经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崔爷。”
“白天买货,夜里放火。您这生意经,学得挺杂啊。”
崔管事喘着粗气,盯着他,眼里还残着硬撑出来的狠。
“你……你不敢拿我怎样。”
“哦?”沈砚微微弯下腰,“凭什么?”
“凭……”
崔管事咬着牙,“凭我背后站着谁,你比我清楚。”
“你若敢动我,就是跟——”
他话没说完,沈砚已经直起身,朝旁边伸了伸手。
一名家将立刻把一根短棍递到他手里。
沈砚掂了掂那棍子,语气仍旧平静。
“我这人做生意,最讨厌两种人。”
“一种是欠钱不还的。”
“另一种,是明面上谈价,背地里点火的。”
崔管事脸色终于真的变了。
“沈砚,你疯了?!”
“差一点。”沈砚点头,“今夜若没提前等着你们,等真让这帮废物烧进来,我大概会更疯。”
话音一落,他手里的短棍已经干脆利落地砸了下去。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院里格外刺耳。
崔管事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嚎,整个人像被从中间抽走了骨头,抱着腿蜷成一团,脸白得跟纸一样,额头冷汗一瞬间全冒出来了。
院里那群地痞看见这一幕,连呻吟声都小了几分。
谁都没想到,沈砚会下手这么狠。
不是吓唬,不是做样子。
是真当场废了崔管事一条腿。
沈砚把棍子递回去,垂眼看着他,笑意已经淡得几乎没有。
“现在,我们再谈谈,你背后站着谁。”
崔管事疼得整张脸都扭曲了,嘴里还想逞硬:“你……你死定了……大公——”
沈砚抬了抬手。
一名家将上前,直接把刀鞘横在了崔管事另一条腿上。
“不着急。”沈砚语气极轻,“你有两条腿,我今晚也不忙。”
这句话比刚才那一棍还吓人。
崔管事眼里的最后一点硬气,终于开始松了。
他不是没见过狠人。
可京城里大多数所谓的狠,狠的是嘴,是势,是隔着规矩借刀子。像沈砚这样,前一刻还坐着喝茶,下一刻便真当众断你腿,还用这种近乎平静的语气告诉你他有的是时间继续来的——
这不是纨绔耍横。
这是疯。
而且是清醒的疯。
周老账房这时已把纸笔备好了,连画押用的印泥都摆在一旁。
沈砚在太师椅上重新坐下,抬手一指。
“谁让你来的,写。”
崔管事满头冷汗,嘴唇发颤。
“不写?”
沈砚挑了挑眉,“行,那就先把你今晚带来的这些废物名字都问一遍,再顺着你们白日见过谁、从哪家门里出来往上查。你放心,我未必比御史台快,但一定比你这条腿恢复得快。”
崔管事死死咬着牙,最后那点侥幸终于彻底碎了。
他不怕京兆府。
也不怕几个地痞被抓。
可他怕的是,沈砚真把这事捅到不该见光的地方去。
更怕的是,眼前这个人今晚根本不打算按寻常路子来。
他哆嗦着伸出手,写了。
写到一半,沈砚还淡淡提醒了一句:“别耍花样。你这字若和你平日签押对不上,我照样当你没写。”
崔管事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最后还是一笔一划,把自己今夜受谁指使、带了哪些人、意在砸毁旧蜡坊并烧毁模具作坊的事写了个七七八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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