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自然有贵的道理。”
“不过是一瓶花露……”
“您若只买花露,自然不是这个价。”冯掌柜伸手虚虚一点那只瓶子,“可您眼下看的,是花露么?”
这一句,直接把那婆子问得没了后话。
因为她心里知道,不是。
她看的,是瓶子。
是这天底下从未见过的清透与体面。
旁边另一名女管事原本还想等等别人反应,见她犹豫,立刻先道:“我要一只。”
“抱歉。”冯掌柜语气仍稳,“今日只摆三只样,不是想买便能立刻拿走,得先看留货名单。”
“留货名单?”
“水晶净瓶数量极少,先紧熟客,也先紧身份相配的人家。”
这一句话,比直接卖更厉害。
贵已经够勾人了,再加一个“不是谁都能立刻买”,那味儿就彻底变了。
刚才还只是心动。
此刻,已经成了争脸。
“我们侯府也算熟客吧?”
“我家夫人此前在留春斋留了多少单,冯掌柜不至于不记得。”
“我家主母若知道今日来了新物,偏偏没拿着,回去我可不好交代。”
前堂瞬间热闹起来。
几位原本替主子采买时还要挑三拣四的婆子嬷嬷,如今全围着那三只瓶子,嘴里说的是熟客、体面、旧交,眼睛却一个比一个盯得紧,生怕别人先占了先。
后堂里,常福听得眼都直了。
“少爷,这也太快了吧?”
沈砚靠在门后,听着前头那阵动静,笑得像只晒到太阳的狐狸。
“我早说过,女人的钱最好赚。”
“因为她们舍得?”
“因为她们不只是给自己买。”沈砚悠悠道,“她们还在给别人看。凡是能用来让旁人多看一眼的东西,价钱就会自己长腿。”
周老账房在一旁都忍不住低声感慨:“这哪里是卖花露,这分明是在卖脸面。”
“说对了。”沈砚抬手打了个响指,“所以水晶净瓶不能多,至少现在不能多。多了便成货,少了才是宝。”
前头闹了不到半个时辰,三只水晶净瓶的留货名额,便已被争得差点翻脸。
最后冯掌柜按沈砚的吩咐,一个也没当场交出去,只收了订银,记了人家,又反复强调“下批何时到,尚未可知”。
这一手下去,非但没叫人退,反而把那股急劲儿吊得更高。
到了中午,消息已顺着后宅采买的腿脚,飞进了半座京城的内宅。
“留春斋出了能看得见花露颜色的水晶瓶。”
“贵得离谱,可好看得更离谱。”
“听说只认熟客,还得看身份。”
“侯府那边都没立刻拿到手。”
这种话,落到后宅女眷耳朵里,比什么正经吆喝都好使。
尤其是“看身份”“只认熟客”这几句,简直像专门长来戳贵妇心窝子的。
越是高门,越不肯承认自己拿不到。
越是平日里最讲体面的人,越想先人一步把它摆上妆台。
午后,留春斋门前来的便不再只是管事婆子。
竟连几家夫人身边最得脸的大丫鬟都亲自来了,进门第一句不是问香,是问——
“水晶净瓶还有没有?”
冯掌柜笑得越发从容。
“今日样品已定,只能记后批。”
“何时有后批?”
“这可说不好。东西太金贵,做起来不易。”
这话一出口,对方脸上的着急便更真了几分。
后堂里,常福已经乐得快找不着北。
“少爷,咱们今天收的订银,比前两日整日流水都凶。”
“正常。”沈砚翻着周老账房刚记好的单子,“这还只是瓶子。真正的大头,还没开始。”
常福一听,眼睛立刻亮了。
“镜子?”
“嗯。”
说到这个,沈砚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玻璃瓶能杀眼。
玻璃镜,则是直杀魂。
尤其是对这个时代的女人来说,铜镜照人,终究隔着一层。若真有一面镜子,清楚得连眼角那点细纹、发间那点乱丝、脸颊那一点新起的红都照得纤毫毕现——
那就不是“想要”两个字能概括的了。
那会直接变成执念。
沈砚把账册合上,看向常福。
“去,把风放出去。”
“怎么放?”
“别说得太实。”沈砚起身,慢条斯理道,“就说,留春斋近日除了水晶净瓶,还在备一件真正的神仙物。能照魂见魄,映人如真,寻常铜镜在它面前连洗脚盆都算不上。”
常福听得眼都放光:“少爷,这是不是吹得有点狠?”
“越狠越好。”
“可若人家问什么样呢?”
“就说数量极少,只针对身份尊贵、往日最稳的熟客预订。”
“若再问价呢?”
沈砚笑了。
“先不说价。”
“越不知道价,越容易自己往高处猜。”
常福一拍大腿:“懂了!这叫先把魂勾住,再让她们自己想象能贵到什么地步。”
“不错。”沈砚点头,“你最近已经有半分奸商气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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