绞盘房顶腾起红光。
港内铜锣瞬间乱响。
粮仓旁,第一家商号的老账房看见火光,再没有时间等下一只碎米袋。
他打开后仓,带着商号家丁和伙计冲向粮仓外侧。
众人手里只有木棍、短刀和提水用的长杆,先堵住守军搬油桶的窄巷,再把商号大车横在仓门前。
第二家商号也提前动了。
船料工棚里的伙计推倒成排湿木,将通向船坞油库的小路堵住。
被抓船匠的家眷从后院撤向内河,几名熟悉水路的水手则冒险剪断了两艘火船之间的引线。
这已不是原定策反令。
他们没有开城门,却不得不先护住自己赖以活命的粮和船。
镇海号上,沈砚看见绞盘房火起,手指在木标旁停了一瞬。
残缺情报没有告诉他那里已有示警火盆。
“工兵暴露。”萧云昭道。
“商号也动了。”
沈砚看着粮仓方向接连亮起的几处灯。
“传正门,佯攻转实备。仍不越壕,等吊桥。”
萧长宁收到军令时,门楼上的箭正落得密。
她没有命人冒着箭雨填壕,只让盾阵再前移十步,轻炮改打门楼两侧火盆。
大宁正面压力陡然加重,守军一时更不敢分兵回绞盘房。
房内,主轮已经被鲜血和泥水打湿。
工兵队长以短斧架住长刀,肩头仍被划开一道口子。
他没有追杀退向门外的守军,转身便扑到火盆旁。
“先断线!”
铜夹切下。
通往港门木楼的第一根油绳断开。
第二根绳已烧起一小截,工兵用湿毡裹住火头,连绳带火拖进水桶。
第三根最粗,沿墙钻向粮仓。
两人合力夹了三次才断,断口仍有火星往油层里缩。
短斧劈开墙板,整段油绳被扯了出来。
火线在距离墙洞不足两尺处熄灭。
“主轮!”
剩余工兵扑向绞盘。
吊桥主轮被守军加了逆止铁销,单靠推杆无法放下。
两名工兵拆销,另四人压住制动索。
外头有人重新冲门,短促交战声贴着木墙响起。
铁销终于松动。
巨大的绞盘猛地反转。
粗索从轮上飞快放出,木齿撞得整座屋子都在震。
工兵死死压住制动杆,不让吊桥失控砸落。
正门外,悬起的桥面先晃了一下。
随后缓缓下降。
门楼守军发出惊乱喊声。
有人向绞盘房方向奔跑,有人直接从墙头往主索抛火。
萧长宁的轻炮同时开火,霰铁扫过索架周围,将试图点火的人压回矮墙。
吊桥落过外壕。
桥头还未完全贴地,萧长宁已经举起赤旗。
“盾手先过。”
“火枪三列,按桥宽进。”
“不得争门,不得离队,不入粮仓巷!”
第一排大盾踏上桥面。
桥板仍在震,盾阵却没有奔跑。
火枪手紧随其后,第一列过桥后向左展开,第二列压右,第三列直对门洞。
工兵沿两侧检查主索和桥板,不让后队一拥而上。
港门内,被强征来的水手原本被赶到门洞后列阵。
他们看见绞盘房起火,也看见粮仓方向的商号家丁正与守军推搡。
更看见大宁军过桥之后没有向巷内乱射,枪口只压着仍在抵抗的亲兵。
不知是谁先扔下了短刀。
铁器落地,发出清脆一声。
紧接着,第二个人放下长矛,第三个人解开腰间火把,踩进脚下泥水。
“降帆免死!”有人用不太流利的大宁话喊。
那是纸箭上的句子。
门洞后的兵器开始成片落地。
仍想驱赶水手冲锋的亲兵拔刀砍倒一人,下一刻便被大宁火枪压在墙角。
萧长宁没有让士卒追向内城,只命盾手向两侧扩开,先接管港门、桥索与通往绞盘房的街口。
绞盘房内,工兵终于升起一盏三短一长的罩灯。
引线已断。吊桥已落。
萧清棠在外侧浅水快船上看见灯号,立即让第一艘接应船靠向排水口外缘,第二艘仍守回流线,第三艘没有因港门已开便擅自前压。
“先接伤员。”她道,“水道位置不变。”
镇海号海图室里,沈砚把正门外的赤色木标推过吊桥。
没有推向粮仓,也没有推向内城。
港内火光仍未全熄。
商号家丁守在粮仓外,船料工棚后的湿木堵着油车,绞盘房屋檐则被工兵一桶桶水压住。
更深处仍有急促锣声与杂乱脚步。
萧云昭收到第一条完整回报,低头写下时辰。
“港门已开,强征水手成队弃械。第一家商号守住粮仓外巷,第二家暂时失去消息。”
沈砚看向港图上的大片空白。
“让入港各队只报位置,不报斩获。”
“绞盘房守住,粮仓方向接应,船坞先断火,不往内城追。”
军令送过海面。
正门内,萧长宁的赤旗已经立在桥头。
盾手沿门洞两侧结墙,火枪队一列列进入,没有踩过弃械水手面前那条分界线。
工兵从绞盘房拖出最后一截浸油长绳,绳头仍冒着白烟。
有人顺着绳路往粮仓方向查,有人转去港门木楼拆除剩余油罐。
吊桥完全贴住地面。
后续火枪队踏着尚在滴水的桥板入港。
门内越来越多被强征的水手伏地报出船号与籍贯,兵器则在墙边堆成几列。
萧长宁站在赤旗下,望向粮仓巷口升起的那盏商号暗灯。
“第一队守门。”
“第二队去绞盘房。”
“第三队,随本宫接粮仓。”
赤旗向左一转,三列火枪从门洞后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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