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门第三盏低灯亮起时,城内传令台先响了一声铜铃。
声音很轻,像是夜风碰到了悬铃。
守在城墙上的主战军士没有在意。北门换防刚被提前打乱,近卫军府调来的亲兵正在重新核对灯号、兵牌和城门绞盘。原本负责守门的倭国士卒被挤到两侧,手中的兵器也被要求交出一半。
北门守将站在门楼下,盯着那几名持新印令牌的近卫。
“王庭有令,今夜北门封死。无论何人,不得出入。”
“王庭的令,还是近卫军府的令?”一名老守军忽然问。
门楼下的火光轻轻晃了一下。
那名近卫抬手便要拔刀,老守军却先一步撞开身旁的木架,喊道:“动手!”
北门内侧,十几名原守军同时掀翻兵器箱。短刀、木盾和长枪从箱底抽出,仓促却整齐地结成一线。门楼上的两名旗手把原本收起的白灯重新点亮,三盏低灯连成一排。
传令台被最先夺下。
一名主战亲兵刚冲上石阶,便被盾牌撞翻。另一个人扑向铜铃,手指还没碰到铃绳,便被火枪近距离压倒。
“守住台阶!”倒戈守军的老守将喝道,“别追!”
可主战亲兵反应极快。
城内街巷中,数十名持刀军士沿着北门内道冲来。他们没有举旗,也没有喊叫,借着屋檐和墙影迅速逼近。前排倒戈守军刚夺下门楼,后方阵脚尚未合拢,便被一阵弩箭逼得缩回城墙。
一名守军倒在传令台旁,手里的白灯摔成两半。
城门绞盘房内,几名水吏和商号伙计正拖着木桶、麻绳与铁钩,从粮仓侧巷摸了出来。他们没有兵器,只有熟悉城内水道的脚和一盏被黑布包住的灯。
“粮仓侧门在前面。”水吏压低声音,“守军的换岗路已经乱了,进去以后别点明火。”
几名商人扶着一名受伤官员,沿墙根向前挪动。那官员身上还穿着旧朝服,脚踝被铁链磨得血肉模糊,走两步便要停一下。
“先送粮仓。”他喘着气道,“人可以少救,粮不能让他们烧。”
“都要救。”一名卖水的商人咬牙道,“我们这回不替谁送死,只把自己的仓门看住。”
粮仓侧门的木锁已经换过。水吏没有砸门,而是从墙角取出一根细铁杆,沿门缝探入,摸到里面的横闩。
三下轻敲。
门内没有回应。
又三下。
片刻后,门闩被缓缓抬起,一名仓吏从缝隙里露出半张脸。他看清来人,先看了看水吏身后的官员,才把门打开。
“快进来。主战亲兵刚来过,问粮册和仓印。”
“仓印呢?”
“在我身上。”
仓吏从衣襟里取出一枚铜印,手指因为紧张微微发抖。
“他们要烧仓。”他说,“我把油桶换成了水桶,火盆也浸进井里。可他们若真冲进来,挡不了多久。”
“先把主和官员送进去。”水吏道,“再关侧门。”
粮仓侧门重新合上。
几名商人迅速搬开靠墙的空粮袋,露出一条只容两人并行的窄道。那是运水时留下的后巷,通向粮仓后方的旧水井。水吏熟悉每一处积水和低坎,带着官员从暗处绕开守军巡线。
北门方向,第二阵反扑已经撞上城墙。
主战亲兵不敢用火炮,怕误伤门楼和绞盘,只靠短刀、弩箭和盾牌往上传。倒戈守军人数不多,却占着高处,火枪一列列压住石阶。
第一轮枪响后,城墙上的守军终于稳住。
可传令台失守,主战派无法及时调动整座北门的兵力。几支巡队赶到门楼下,听见的命令却各不相同,有人要守门,有人要救宫城,还有人拿着新印军令要求关闭绞盘房。
北门守军彼此推搡起来。
城外,萧长宁已经看见了第一缕枪烟。
她没有下令全军冲门,只让望远镜沿城墙扫过。
“北门内乱,门楼在守军手里。”传令兵报,“主战亲兵正在反扑,倒戈守军尚未完全结阵。”
萧长宁抬手,示意炮车停下。
旁边军官急道:“殿下,北门已开缝!此时压上,或许能一举夺门。”
“开的是缝,不是门。”她道。
她看见城头白灯被撞灭了一盏,又看见第二盏白灯重新亮起。那盏灯的位置比先前更低,说明传令台附近的人已经退到墙垛后。
“火枪队前移两百步。”萧长宁下令,“只压城头,不打门楼下的人。”
“轻炮呢?”
“炮口抬高,打城外空地,阻断主战亲兵从西侧调来的援军。”
轻炮轰然开火。
炮弹落在北门西侧街口,炸起泥土与碎石,正赶来的主战援军被迫停下。没有一发炮弹越过城墙,也没有人趁烟雾冲门。
火枪队分作三列,第一列半跪,第二列站射,第三列在后方装填。城头只要有人探身,便有铅弹压过去。城门附近的倒戈守军终于得到喘息,开始用木箱、石块和拆下的门板重新结成两道盾墙。
“殿下,内应请求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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