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走后的第三天,叶泠然把剑从书袋里取出来,认认真真地端详了一番。
剑鞘上那朵兰花纹样栩栩如生,花瓣的脉络清晰可见,像是用极细的笔一笔一笔勾勒出来的。
她试着在心里想了一个念头——把花纹变成梅花——剑鞘上果然浮现出几枝疏疏落落的梅花,和兰花交替闪烁了一下,最后稳稳地变成了梅花的模样。
她又想了一下,剑身的颜色从青竹色变成了月白色,温润如玉,好看得像一件精致的工艺品。
“还真能随便改。”叶泠然自言自语,把剑放回了书袋。
这东西太珍贵了,珍贵得让她有些不安。
她不知道林风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送自己这样贵重的东西,更不知道那个所谓的“必死之局才会展现的威能”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平民姑娘,读过一些书,认得一些字,会写几篇文章,会算几笔账目,除此之外别无长处。
林风送她一把仙剑,就像一个路人随手塞给她一座金山,受之有愧,却又还不回去。
他走得那么快,那么干脆,连个还剑的机会都没给她。
叶泠然叹了口气,把书袋挂在床头的木钉上,转身去厨房帮母亲烧火。
日子还是要过的。
接下来的半个月,一切如常。叶泠然白天上学堂,晚上回来帮母亲做活计,偶尔带着妹妹去河边捉鱼。
苏念隔三差五来找她,有时候带些吃的,有时候带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两人在学堂的廊下坐着聊天,话题从诗词歌赋聊到家长里短,偶尔也会聊到那些修仙的事。
“你听说了吗?”苏念这天一来就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王家那个大少爷,就是被仙人带走那个,有消息传回来了。”
叶泠然正在整理笔记的手微微一顿:“什么消息?”
“说是在仙门里待得好好的,已经被收为正式弟子了。”苏念的语气里满是羡慕,“王家上下高兴得跟过年似的,在门口放了三天的鞭炮。
你是没看见那场面,整条街都是红纸屑,扫地的老伯扫了好几天都没扫完。”
叶泠然笑了笑:“那你家呢?你爹不是说也要请仙人来看看你的根骨?”
苏念撇了撇嘴:“别提了,我爹托了好多关系才打听到那个仙人的行踪,结果人家说这次只是路过,下次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我爹气得差点把茶杯摔了,说早知道他刘家能请到仙人,他苏家也能。”
“那你呢?你想去吗?”
苏念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她趴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望着窗外那片被屋檐框住的天空,难得地安静了一会儿。
“想。”她最后说,声音小小的,“但是又怕。”
“怕什么?”
“怕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苏念转过头看着叶泠然,眼眶微微泛红,“泠然,你说那些仙山上的人,他们还会想家吗?
他们还会记得自己小时候吃过的糖葫芦、喝过的豆腐脑吗?他们还会不会在春天的时候想起家乡的桃花?”
叶泠然被她说得心里一酸,伸手拍了拍她的肩:“你这个人,还没去呢就想着回不来了,倒不如先想想怎么让仙人看上你。”
苏念被她逗笑了,揉了揉眼睛,重新变回那个没心没肺的样子:“说得也是,我连仙人的面都没见着呢,想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是两块桂花糕,递了一块给叶泠然,“吃糕,别想那些了。”
两人坐在廊下吃糕,春风吹过学堂的院子,吹落了一树梨花。
白色的花瓣落在她们的肩上、膝上,像一场无声的雪。
叶泠然吃着糕,忽然想起了林风。
那个莫名其妙出现、又莫名其妙消失的人,那个淋着雨说“人间很好”的人,那个随手送她一把仙剑、却连告别都不肯好好说的人。
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许永远都不会再见了。
也许这世上的有些人,就是用来遇见的,不是用来留下的。
半个月里,还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林云霄的伤养好了,重新出现在城南的街道上。
鼻梁骨断过之后,他的脸型有了些许微妙的变化,不像从前那样俊秀了,多了一丝狠厉。
他偶尔会坐着那辆漆黑的马车从学堂门口经过,隔着车帘,叶泠然能感觉到一道阴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一条藏在草丛里的蛇。
但林云霄没有再来找她。
不是不想,是不敢。
苏念告诉叶泠然,林家这些日子出了些怪事。先是林鹤鸣的生意接连受挫,谈好的几笔大单子莫名其妙地黄了;
然后是林家库房夜里进了贼,什么贵重东西都没丢,唯独丢了林云霄放在书案上的一张写了叶泠然名字的纸条。
你说稀奇不稀奇?一个贼闯进林家库房,放着金银珠宝不偷,偷一张写了姑娘名字的纸条?
“这事儿在城南传开了,”苏念笑得前仰后合,“都说林云霄怕不是得罪了什么高人,人家这是给他一个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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