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泠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些数据,觉得它们像天书一样遥远。
她连破妄境的门槛都没完全跨过去,炼虚境对她来说,就像是一只蚂蚁在面对一座大山——
蚂蚁不需要知道山有多高,因为无论多高,蚂蚁都爬不过去。
但那个白袍长老的目标不是她。
他的目标是内门。
只见他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经出现在内门的石门前。
那不是奔跑,不是飞行,而是真正的瞬移——
空间在他面前像一张纸一样被折叠,他从一个点消失,在另一个点出现,中间没有过程,没有时间间隔,只有“在这里”和“在那里”两个结果。
内门的石门上有禁制,但他只是一掌拍出,那扇刻满了符文的石门就化作了齑粉。
不是碎裂,是化为齑粉——连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都没有留下,所有的石头都被他的掌力碾成了最细小的粉末,扬起的石粉在星辉中形成了一团灰白色的云雾。
炼虚境的一击。
叶泠然站在外门廊道上,距离内门石门至少有三百丈远,但那一掌的余波传到她这里时,她依然被震得后退了好几步,胸口发闷,喉咙发甜。
她弯下腰,扶着廊柱剧烈地咳嗽,咳出来的唾沫里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仅仅是一击的余波,隔着三百丈的距离,就让她这个破妄境的修行者受了内伤。
这就是境界的差距。
不是“强一点”,不是“强很多”,而是“根本不在同一个维度”。
破妄境的人在炼虚境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
蝼蚁至少还能被看见,而破妄境的存在,炼虚境的强者甚至不需要刻意去攻击——
他们周身自然逸散出的力量,就足以让破妄境的人灰飞烟灭。
“泠然!”苏念跑过来扶住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你别站在这里了,快往后撤!
清澜长老说让我们所有外门弟子撤到裂谷最深处去!”
叶泠然擦了擦嘴角的血,点了点头。她拉着苏念沿着廊道往后跑,身后不断传来轰隆巨响和弟子们的惊呼声。
她不敢回头看,但她能感觉到身后的空气中弥漫着越来越浓重的血腥味——那不是一个人的血,那是很多人的血。
落星涧的弟子在死。
外门的、内门的、那些她叫得出名字和叫不出名字的同门,正在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星辰阁的人下手毫不留情,甚至连求饶的机会都不给。
叶泠然看到不远处一个外门弟子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嘶声喊着“我投降”,声音凄厉得像被踩住尾巴的猫。
一个星辰阁的弟子从空中落下,手中长剑寒光一闪,那外门弟子的声音就断了。
永远地断了。
叶泠然的脚步顿了一下。苏念拽着她,声音带着哭腔:“走啊!泠然!走啊!”
叶泠然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脚下的石板被什么东西溅湿了,滑腻腻的。她低头看了一眼,是血。
从更远处流过来的血,温热地漫过她的鞋底,染红了她布鞋的鞋尖。
她没有再看第二眼,转过头,跟着苏念拼命地跑。
裂谷最深处的避难所是一处天然形成的洞穴,据说是太古陨星坠落时砸出来的,洞壁上嵌满了发光的星元矿石,将洞穴照得通亮。
外门弟子们挤在里面,有人低声啜泣,有人抱膝发抖,有人盘腿坐在地上拼命地运转功法,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哪怕一丝真元。
叶泠然靠着洞壁坐下来,闭上眼睛。
她不是在修炼,她是在想事情。
她在想,如果她现在已经是元道境,会不会不一样?
如果她已经突破了超凡四境,拥有了炼虚境甚至天人境的修为,她能不能挡下那个白袍长老的一掌?她能不能保护那些死去的同门?
答案是——不能。
元道境初悟法则,可短暂飞行,全力一击能削平小山头。
听起来很厉害了,但在炼虚境面前,削平小山头的力量就像是蚂蚁举起了一粒米——在人类的眼里,那粒米和另一粒米没有任何区别。
而炼虚境之上还有天人境。天人境可引动天地之力,法相天地,全力一击可毁灭一个国家。
炼虚境在天人境面前,也不过是大一点的蚂蚁。
天人境之上还有虚神境。虚神境凝聚神格,领域之内我为神,全力一击可打沉一片大陆。
天人境在虚神境面前,连蚂蚁都不如——至少蚂蚁还能被看到,而虚神境的领域一展开,天人境的修行者连“存在”的资格都会被剥夺。
虚神境之上还有真神境。真神境掌控规则,可创造神国,肉身横渡星空,全力一击可打碎一颗行星。
到了这个境界,凡人眼中的山川、城池、国家、大陆,都不过是一颗尘埃上的纹路,轻轻一拂,就什么都没有了。
叶泠然睁开眼,看着洞穴穹顶上那些闪亮的星元矿石,忽然觉得一阵彻骨的寒冷。
她想起林风说过的话——“修仙世界其实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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