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叶泠然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她睁开眼,看到的是一张苍白的、疲惫的、眼睛肿得像桃子的脸。
苏念趴在她的床边睡着了,一只手还攥着她的袖子,攥得很紧,连睡梦中都没有松开。
石室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在角落里苟延残喘,火苗被从石墙裂缝中灌进来的风吹得东倒西歪,将苏念的影子投射在墙上,像一个佝偻的、衰老的老人。
叶泠然没有动。
她躺在那张硬邦邦的石床上,盯着头顶灰扑扑的石壁,花了很长时间才把自己从那种恍惚的状态中拽回来。
她的身体还在,四肢还在,心跳还在。
她的丹田干涸得像一口被抽干了的老井,经脉中连一丝灵力都感觉不到,但那些经脉没有断裂,丹田没有破碎,她只是被掏空了,像一个被倒空了水的杯子,杯壁还在,杯底还在,还能装水。
她还活着。
无双仙剑躺在她的枕头边,剑鞘上的星图在黑暗中缓缓流转,那些星辰以一种她看不懂的、精密的轨迹运行着,每一颗星星都在自己的轨道上安静地移动,像一座被微缩了整个宇宙的天文钟。
她伸出手,指尖触到剑鞘的瞬间,一颗星辰亮了一下,不是整片星图都亮,只有那一颗,像是有人在宇宙深处朝她眨了一下眼睛。
三天。
她睡了三天。
这三天里,外面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
但她能感觉到,空气中有一种和三天前不同的东西在流动,不是风,不是灵气,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种沉闷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氛围。
石墙的裂缝比三天前宽了一些,不是自然开裂,而是被某种力量震开的,裂缝的边缘参差不齐,像被人从外面用重锤敲过。
地面上有一道新鲜的、还没有来得及修补的裂纹,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她的床边,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有人在攻击落星涧。
不是星辰阁那种大张旗鼓的进攻,而是一种更隐蔽的、更试探性的、像狼群在围猎之前绕着猎物打转的那种攻击。
一次、两次、三次,每次都不重,每次都在护山大阵上留下一道裂纹,然后退走。不是打不破,而是在等,在试探,在确认。
确认那把剑还在不在。
苏念醒了。她感觉到叶泠然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点了一下,像一只蝴蝶落在花瓣上,轻得几乎没有重量,但苏念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了起来,眼睛在睁开的瞬间就从浑浊变成了清明,那种从一个深度睡眠中瞬间完全清醒的能力,是她在落星涧这大半年里练出来的。
“泠然!”苏念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死死地攥着叶泠然的手,攥得叶泠然的指骨咯咯作响。
叶泠然没有抽手。她让苏念攥着,用另一只手慢慢地、吃力地撑着床板坐起来。
每做一个动作,她的身体都在抗议,肌肉酸胀得像被人拧过,关节咯吱咯吱地响,像一台很久没有上油的机器。她坐在床边,喘了几口气,等那阵眩晕过去之后,才开口说话。
“几天了?”
“三天。”苏念的声音还是沙哑的,但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稳下来,“你睡了三天。
陆散师叔来看过你两次,沈师姐来了一次,陈越和赵星阑送了丹药过来,秦素在外面守了两个晚上。”
叶泠然点了点头。她没有问“外面发生了什么”,因为苏念的眼睛已经告诉了她答案。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疲惫,有愤怒,还有一种她从未在苏念脸上见过的、沉甸甸的、像铅块一样的东西——绝望。
不是那种“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绝望,而是那种“我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我什么都做不了”的绝望。这两种绝望的区别在于,前者还有转圜的余地,后者已经是定局了。
“说吧,”叶泠然的声音很平静,“外面怎么了。”
苏念低下头,看着自己攥着叶泠然手指的那只手,看了很久。
她的手在发抖,从指尖到手腕,从手腕到手肘,整个人像一片在秋风中瑟瑟发抖的落叶。
她的嘴唇哆嗦了好几次,每次张开又合上,像是在反复地、一遍又一遍地练习怎么把那些话说出口。
“消息传出去了。”苏念终于开口了,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你一剑斩了灵虚宗天人境长老的事,传遍了整个修仙界。
不知道是谁传的,也许是灵虚宗那些逃回去的弟子,也许是路过的人看到了那道剑光,也许是……”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也许是有人故意放出去的消息。”
叶泠然闭上了眼睛。
她就知道。
那一剑斩出的时候,她就知道会这样。那道剑光太亮了,亮到方圆百里内的人只要抬头就能看到;
那道气息太强了,强到所有感知到它的修士都会像被掐住脖子一样喘不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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