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下直刺,五千下横斩,五千下竖劈。一万五千下,每一剑都要做到标准、稳定、均匀,第一千下和第一万五千下不能有任何差别。
这听起来像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叶泠然做到了。
不是因为她的天赋有多高,而是因为她学会了“关上门”。
当疼痛、疲惫、厌倦、烦躁这些情绪涌上来的时候,她就把那扇门关上,把所有的杂念都关在外面,只留下剑,只留下动作,只留下那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到近乎机械的挥砍。
她的身体在变。不是修为上的变,而是肉体本身的变。
她的肌肉变得更紧致了,线条变得更流畅了,皮肤下隐隐约约能看到一层淡淡的银光——那是元气在淬炼她的肉身,将她从一个普通的人类少女,一点一点地改造成某种更强大的、更适应修行的存在。
但她没有突破。她还是破妄境。
林风说不急着突破。他说破妄境是修行的基础,基础打得越牢,往上走的时候越稳。
他说很多修士为了追求境界的提升,在破妄境待了几个月就匆匆突破到归元境,结果根基不稳,以后的每一层突破都比别人困难十倍。
“你知道一棵树为什么能长那么高吗?”林风某天忽然问她。
叶泠然想了想:“因为根扎得深。”
“对。根扎得越深,树才能长得越高。修行也是一样。你的根扎得还不够深,现在不是往上长的时候。”
叶泠然听进去了。她不再去想什么时候突破,不再去羡慕那些境界比她高的修士,只是日复一日地做那些枯燥的、重复的、看不到尽头的基础修行。
看河水,观星辰,练剑。
看河水,观星辰,练剑。
看河水,观星辰,练剑。
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
她的手好了烂,烂了好,反反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最后变成了一双完全不同的手。
那双手不再柔软,不再光滑,指节粗大,掌心布满了厚厚的老茧,指甲又短又硬,像十片小小的铁甲。
但那双手中蕴含着一种力量——不是灵力,不是星元,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属于“人”的力量。
她可以用这双手握住任何东西,剑、刀、枪、棍、石头、树枝、水、风、光,只要她想握,就没有握不住的东西。
她的剑术也进步了。不是那种花哨的、炫技的剑术,而是最基础的、最朴实的、最致命的剑术。
她的直刺快如闪电,横斩稳如山岳,竖劈重如千钧。她不会任何高深的剑法,不会任何华丽的剑招,但她有这三下,就足够了。
因为林风说:“所有的剑法,归根结底都是这三下。你把这三种基础动作练到了一定程度,任何剑法到你手里,看一遍就会。
不是因为你聪明,而是因为万变不离其宗,你已经掌握了那个‘宗’。”
叶泠然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但她在练剑的过程中确实感受到了一些变化。
她的身体对剑的感知变得极其敏锐,任何一把剑握到手里,她都能在几息之间摸清它的重量、重心、弹性、韧性,知道该怎么握、怎么挥、怎么刺才能发挥出它最大的威力。
这不是知识,不是经验,而是一种直觉,一种刻进了骨头里的、不需要思考的本能。
林风说她已经开始“懂”剑了。
但她不知道自己懂了多少,她只知道,每天那一万五千下,她一天都没有落下。
苏念每隔几天就会来一次。她有时候骑着飞行符从天而降,有时候坐着苏家的马车晃晃悠悠地来,有时候直接走着来,从县城那头走到这头,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好吃的。
“你别带东西了,”叶泠然有一次忍不住说,“我家的米缸都快被你塞满了。”
“我乐意。”苏念把一包酱牛肉放在桌上,又从包袱里掏出一包桂花糕、一包蜜饯、一包酥糖、两匹绸缎、一罐茶叶、一壶好酒,“我爹说了,让你家随便吃随便用,不够再跟我说。”
叶泠然看着那一大堆东西,哭笑不得。她家就三口人,父亲腿脚不便吃得不多,母亲胃口小,叶泠蕴那小身板吃不了几口就饱了,这些东西够她们吃一个月的。
苏念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碗水,咕咚咕咚喝完,然后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听说没有?外面现在都在传你的事。”
“什么事?”
“就是你斩了玄清真人的事啊。”苏念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星星,“你不知道,外面传得可神了。
有人说你是上古大能转世,有人说你是某位真神境的后裔,有人说你手里那把剑是天道的化身,还有人说你已经死了,现在站在这里的你是被那把剑操控的傀儡。”
叶泠然听到最后一条的时候,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你怎么还笑?”苏念急了,“这可不是小事。灵虚宗那边虽然暂时没动静,但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太虚仙宫的殷无极上次被你拒绝了,嘴上说下次再问,背地里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还有星辰阁,他们虽然撤了,但谁知道是不是在暗中积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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