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走后的第十天,叶泠然做了一个梦。
她梦到自己站在一片很大的战场上,天上全是火,地上全是血,到处都是喊杀声和惨叫声,震耳欲聋。
她手里握着无双仙剑,剑已经出鞘了,剑光刺眼,照亮了半边天空。
她的对面站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白色的道袍,长发如雪,面容模糊不清,但那双眼睛她认得——银色的、没有任何感情的、像两颗金属球一样反射着一切的眼睛。
玄清真人。他不是已经被斩了吗?形神俱灭,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为什么他还会出现在这里?
叶泠然想挥剑,但手抬不起来。不是没有力气,而是剑太重了,重到她握不住。
她想喊,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想跑,但脚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步都迈不出去。
玄清真人朝她走过来,一步,两步,三步。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地、像拂去一片落叶一样,拿走了她手里的无双仙剑。
剑被拿走的那一刻,她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从她自己身体里传来的。
那是一个东西碎裂的声音,像玻璃,像瓷器,像一面镜子从中间裂开,裂缝从中心向四面八方延伸,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
她低头一看,她的胸口有一个洞,不大,也就拳头大小,但很深,深到能看到背后的天空。
那个洞的边缘是光滑的,像被最锋利的刀切出来的,没有血,没有肉,什么都没有,就是一个空洞。
她想喊,但喊不出来。她想哭,但哭不出来。她想抓住什么,但身边什么都没有。然后她醒了。
她躺在床上,浑身都是冷汗,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
她的胸口没有洞,但她用手摸了一下那个位置,感觉里面空空的,像是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她转过头,看到无双仙剑就躺在枕头旁边,剑鞘上的星图在黑暗中微微发光,银蓝色和青色的光丝缓缓流转,像一条安静的星河。
她伸手握住剑柄,感觉到那股温热的、有力的脉动从剑柄传到掌心,再传到手腕,再传到手臂,最后传到胸口。那股温热填满了她胸口的空洞,像一个老朋友在黑暗中握住了她的手。
她闭上眼睛,在心中观想那片星空。三百六十颗星辰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像一盏一盏被点亮的灯。
最后亮起来的是那颗最亮的、独立于所有星辰之外的星。那颗星亮起来的时候,她听到一个声音,很轻很轻,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从她自己心里发出来的——“别怕,我在。”
叶泠然握着剑,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很久很久没有睡着。
她在想那个梦。那个梦是什么意思?是预兆,是警告,还是只是她自己吓自己?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那把剑可以被拿走。
梦里的玄清真人拿走了它,轻而易举,像从孩子手里拿一颗糖。如果有一天,真的有人能做到这件事呢?如果有一天,她遇到了一个比玄清真人更强的人,一个能从她手里拿走这把剑的人呢?她还有什么?
林风说得对。这把剑可以给她,也可以被拿走。
但她的修为,她的根基,她的道,这些东西一旦长在了她身上,就永远是她自己的,谁也拿不走。
叶泠然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观想那片星空,直到天亮。
林风走后的第十五天,他回来了。那天早上,叶泠然照常去了河边,雾气很大,几乎看不到河面。
她走到老柳树下,发现那里已经坐着一个人了。青衫,草鞋,包袱在怀,头发用草绳束着,靠在那棵树干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他的身上有风尘仆仆的气息,像走了很远的路。
“回来了?”叶泠然在他旁边坐下来。林风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她,又闭上了,“嗯”了一声。
沉默了一会儿,叶泠然问:“事情办完了?”林风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办完了。见了想见的人,说了想说的话。”
叶泠然等着他继续说,但他没有再说下去。她知道他的习惯——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不想说的时候问也没用。
她从袖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林风睁开眼,低头一看,是一块用手帕包着的桂花糕,还带着体温的热度。
他看了叶泠然一眼,拿起那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嚼了嚼,点了点头。
“你娘做的?”他问。叶泠然说:“我做的。”林风嚼糕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又嚼了两下,咽下去,说了一句让叶泠然哭笑不得的话:“那还是你娘做的好吃。”
叶泠然没理他,从腰间拔出木剑,走到空地上,开始练剑。
一万五千下,直刺五千,横斩五千,竖劈五千。
她做得很认真,每一剑都全力以赴,剑光在晨雾中划出一道道银白色的轨迹,像无数条被惊醒的银蛇在空中飞舞。林风坐在柳树下,一边吃桂花糕一边看着她,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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