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正午,太阳高悬在天空正中,将天都城照得亮堂堂的。
街上人来人往,醉仙楼的生意照常红火,百草堂的掌柜在柜台后面打着算盘,听风阁的茶客们在竹帘后面低声交谈。一切都和平常一样。
然后,天裂开了。
不是乌云遮日,不是狂风大作,而是天空像一块被捶碎的琉璃,从正中央开始,裂开了一道巨大的、横贯天际的缝隙。
裂缝的边缘不是不规则的锯齿状,而是光滑的、笔直的,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从内侧割开。
透过那道裂缝,能看到外面的东西——不是云层,不是星空,而是一片虚无。
没有颜色,没有光,没有温度,什么都没有。
那片虚无在裂缝后面翻涌着,像一头饥饿的巨兽,想要挤进这个世界。
裂缝中落下一道光。
那光的颜色不是任何一种叶泠然见过的颜色——
不是银蓝,不是青白,不是金黄的太阳光,而是一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像是从世界诞生之前就已经存在的、古老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光。
那道光从裂缝中笔直地落下,落在大地上,将方圆千里的地面照得亮如白昼。光柱落下的地方,是一座仙门——天剑宗。
光柱消散之后,天剑宗消失了。
不是被摧毁,不是被夷为平地,而是消失了。
那座存在了八千年、经历了无数风雨、拥有三位天人境和一位半步虚神的天剑宗,连同它的山峰、宫殿、弟子、灵脉、护山大阵,全部消失了。
原地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圆形的、光滑如镜的深坑。坑壁上没有任何烧焦的痕迹,没有任何碎裂的纹路,什么都没有。
那道光只是“抹去”了它。就像用湿布擦掉桌上的灰尘一样,轻轻一擦,什么都没了。
整个修仙界的修士都感觉到了那股气息。
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压过来的,像一个巨大的、无形的穹顶,将整座星球都笼罩在了其中。
那股气息不像是修行者释放出来的,更像是天地本身在呼吸,一呼一吸之间,万物都在颤抖。
在那道光柱消散后的第三息,一个人影从天空的裂缝中走了出来。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像是在自家的庭院里散步。
他的脚下没有踩任何东西,但他每一步落下的时候,虚空中都会荡开一圈涟漪,那涟漪不是向四周扩散,而是向“内”收缩——
被他踩过的那片虚空,像是被他踩实了,变成了一块透明的、坚硬的、永远不会再动的东西。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料子看不出来是什么质地,不像丝绸,不像棉麻,不像任何一种已知的材料。
那件长袍上没有纹饰,没有刺绣,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种光——不是发光,而是它本身就是光,白色的、温润的、像月光一样的光。
他的头发很长,长到垂到了腰际,颜色是银白色的,但不是老人那种枯槁的白,而是像融化的银子,在光线下流动着柔和的光泽。
他的面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五官精致得像雕刻出来的,每一根线条都完美得不像真人。
但他的眼睛不年轻。那双眼睛里有无数星辰在流转,像是装着整座宇宙。
他看着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像一个大人看着蚂蚁窝,好奇、冷漠、不带任何感情。
他的名字,从他出现的那一刻起,就烙印在了每一个人的脑海中,不是他自我介绍,不是有人通报,而是“知道”——
就像你知道太阳从东边升起、水往低处流一样自然,这个名字随着他的降临,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林擎天。
他站在虚空中,低头俯视着脚下的星球。
他的目光扫过山川、河流、海洋、仙门、城池、修士、凡人,像在审视一件不值钱的东西。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很美,美得不像人间之物。
但那个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没有任何善意,没有任何人类所能理解的情感。那个笑容就像一把刀,在每一个看到它的人心上划了一下。
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雷霆一样在每一个人的耳边炸开,震得心神俱颤。
“下界蝼蚁,也配活在吾之目光所及之处?”
沉默。整个世界都在沉默。不是不想说话,而是说不出话。
那股气息太强了,强到连呼吸都成了奢望,强到连心跳都不敢太用力,强到连念头都不敢转得太快,生怕引起那个人的注意,招来灭顶之灾。
林擎天从虚空中走下来,走进了这个世界。
他的第一步落在天剑宗的废墟上,第二步落在灵虚宗的山门前,第三步落在太虚仙宫的上空。
他的步伐没有任何规律,不是瞬移,不是飞行,而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空间在他面前没有任何意义,距离在他脚下不存在,他迈出一步,就是从世界的这一头到那一头。
灵虚宗的护山大阵在他靠近的瞬间自动启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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