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快乐。他的眼睛里没有光。他坐在那里,像一个被摆在橱窗里的蜡像,精致、完美、毫无生气。
“爹。”叶泠然喊了一声。父亲抬起头,看着她。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你不该这样”的那种东西。叶泠然看不懂,或者不想看懂。她移开了目光。
母亲坐在父亲旁边,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绣一块帕子。她的手还是粗糙的,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灰黑色。
叶泠然可以让她变年轻,可以让她变美,可以让她变得像那些仙门里的贵妇人一样雍容华贵。但她没有,因为她知道母亲不愿意。
母亲就是母亲,不需要变年轻,不需要变美,不需要变成任何别的样子。但母亲也不快乐。
她绣帕子的动作机械而麻木,像是被逼着在做一件她不想做的事。她绣的东西也很奇怪——不是花,不是鸟,不是任何好看的图案,而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头大身小,四肢像火柴棍。
叶泠然认出来了,那是她自己。她小时候用炭条在墙上画的,母亲把它绣在了帕子上。但那个小人绣得不对。
母亲的手老了,眼睛花了,绣出来的线条歪歪扭扭的,比她小时候画的还丑。但母亲一直在绣,绣了一遍又一遍,好像只要不停地绣,就能把那个小时候的、会画歪歪扭扭的小人的叶泠然绣回来。
妹妹坐在窗户旁边,面前摆着一张书桌,桌上摊着笔墨纸砚。她长大了,不再是那个扎着双髻、缺了门牙的小丫头了。她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眉眼和叶泠然有七分像,但比她柔和,比她温暖,比她更像一个人。
她在写字,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的。叶泠然走过去,低头一看,纸上写满了“姐姐”。
大大小小的,歪歪扭扭的,有的写对了,有的写错了,但每一个都是“姐姐”。她写了一整张纸,还在写,像在念经一样,一遍一遍地写着同一个词。
“阿蕴。”叶泠然喊了一声。叶泠蕴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流下来。她就那样看着叶泠然,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继续写字。
写“姐姐”,写“姐姐”,写“姐姐”。她不敢说话,因为她怕一开口,说出来的不是她想说的那些话,而是“你把姐姐还给我”。
叶泠然站在宫殿里,看着她的家人。他们住在最豪华的宫殿里,穿着最华贵的衣裳,吃着最珍稀的佳肴,喝着最甘美的琼浆。
他们有了一切,但他们失去了一样东西——她。不是失去了她这个人,而是失去了那个她。
那个在清平县河边练剑的、会笑会哭会害怕的、会因为一块桂花糕而感动的叶泠然。
那个叶泠然已经不在了,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个,是天下第一,是泠然宗的创始人,是藐视众生的无敌存在。不是他们的女儿、不是他们的姐姐。她是一个陌生人,一个穿着他们女儿皮囊的陌生人。
叶泠然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心里没有任何感觉。不是强忍着不让自己有感觉,而是真的没有任何感觉。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觉了,久到她忘记了“感觉”是什么东西。她只知道杀和抢、征服和统治、让别人跪和让自己站。这些是她活着的全部意义。
她走出了宫殿,站在仙山的边缘,俯瞰着脚下的世界。云海翻涌,山河万里,所有的生灵都在她的脚下,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她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一声令下,无人敢违抗。她拥有了一个修士能拥有的一切——力量、地位、财富、名声、美貌。
但她不快乐。不是不快乐,而是她不知道“快乐”是什么了。就像一个人失去了味觉,你给他吃山珍海味,他吃不出味道,你给他吃糠咽菜,他也吃不出味道。
他不知道什么是好吃,什么是不好吃,只知道食物进入嘴里,嚼一嚼,咽下去,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的人生,就是这个样子。
她站在仙山边缘,站了很久。云海在她脚下翻涌,风在她耳边呼啸,星辰在她头顶流转。
她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件事。那时候她还在清平县,还在河边练剑,还在被林风教着看河水。
有一天林风问她:“你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她说:“我想成为一个能保护家人的人。”林风笑了笑,没有说话。她又问:“那你呢?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林风说:“我已经是我想成为的人了。”
她那时候不懂这句话的意思。现在她懂了。林风想成为的人,是一个能在河边喝茶、说“人间很好”的人。
而她,成为了一个站在万仞之巅、脚下踩着尸山血海、心里空荡荡的人。她走错了路。但已经回不去了。
就在这时,天裂了。
和当初林擎天降临时一模一样——天空从正中央裂开,裂缝的边缘光滑笔直,像被一把无形的刀从内侧割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傲仙之巅请大家收藏:(m.2yq.org)傲仙之巅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