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命老头看着陈小石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心里那点心虚忽然变成了骄傲。他挺了挺胸,捋了捋胡子,用一副“我本来不想暴露身份但既然被发现了那就勉强承认吧”的语气说道:“贫道修行四百余年,略有所成,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白无忧又拍了他一下。这一拍比刚才重了一些,算命老头的腿又弯了几分,好不容易挺起来的胸又缩了回去。
叶泠然看着他们。看着这个吊儿郎当的公子哥,看着这个装神弄鬼的道长,看着这个骗吃骗喝的算命老头,看着这个一脸懵懂的跟班。
叶泠然握紧了手中的无双仙剑。剑鞘上的星图在清晨的光线下泛着银蓝色的光,光丝缓缓流转,像一条安静的星河。剑的脉动从掌心传来,温热而有力,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她的心。
落星涧的敌人是三个天人境。天人境和归元境之间,隔着一个元道,一个炼虚。那不是差距,那是天堑。一个天人境的修士,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一百个归元境。不是夸张,是事实。
她赶到了落星涧。她站在山脚下,仰头看着那座她生活了大半年的山。山还是那座山,但山上的东西不一样了。护山大阵碎了,碎成了漫天的银蓝色光点,飘飘扬扬地散落在裂谷中,像一场凄美至极的星雨。
主殿塌了一半,偏殿全塌了,弟子们住的石室被震塌了七八间,碎石和尘土堆成了小山。修炼场上有人在打斗,不,不是在打斗,是在屠杀。
三个白衣人站在修炼场的三个方向,呈三角形,将所有的弟子围在了中间。他们的面容都看不清楚,被一层淡淡的灵光遮住了,只能看到三双眼睛——冷漠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像在看蝼蚁一样的眼睛。
天人境。三个人,都是天人境。
落星涧的弟子们背靠背站在一起,围成了一个圆圈。他们手里都握着剑,有的在发抖,有的没有。他们的道袍上沾满了血和灰尘,有的脸上有伤,有的胳膊断了,有的已经站不住了,被旁边的同门扶着。
但他们没有跪,没有跑,没有求饶。他们站在那里,握着剑,看着那三个白衣人,像一群被狼群围住的羊。
羊不会跪,羊不会跑,羊不会求饶。羊只会站着,站着等狼来,然后用角顶,用蹄子踢,用牙齿咬。咬不过也要咬,因为身后就是它们的羊圈,羊圈里有它们的崽。
陆散真人站在弟子们前面,面对着三个白衣人中站在正中间的那个。他的白发在风中飘动,道袍上全是血,左臂垂在身侧,像断了。
但他的右手还握着剑,剑尖指着地面,血顺着剑身往下淌。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老树,根还在土里。
叶泠然看着陆散真人,看着那些弟子,看着那三个白衣人。她的手指攥紧了剑柄,攥得指骨咯咯作响。
白无忧走到她身边,站在她旁边,和她一起看着山上的那三个白衣人。
驱魔道长走到了她另一边,将桃木剑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中。算命老头也走了过来,两只手从袖子里抽了出来。陈小石握着铁剑,站在最后面,他的腿在发抖,但他的目光很坚定。
白无忧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一颗石子落进了深潭。“三个天人境。老头打一个,道长打一个,我打一个。”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叶泠然,嘴角弯了一下。
“你看着就行。”
叶泠然握着剑,看着白无忧,看着驱魔道长,看着算命老头。这三个她认识不到半个月的人,这三个她甚至不知道底细的人,要为她拼命。
她抬起头,看着白无忧的背影,看着他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天人境的敌人。她的目光穿过晨光,穿过尘埃,穿过那层淡淡的灵光,落在了白无忧的身上。
他走在山路上,步履从容,衣袂飘飘,像一个出门散步的公子哥。
白无忧已经走到了那个白衣人面前。他站在离白衣人不到三丈的地方,双手负在身后,歪着头看着对方,嘴角挂着那丝人畜无害的笑。
白无忧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几个老头,不在山上好好养老,跑这儿来欺负小孩子,丢不丢人?”
白衣人的眉头皱紧了。“你是谁?”
白无忧伸出手,朝白衣人招了招手,像在叫一只狗。“来吧。”
白衣人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的念头——他是谁?他为什么在这里?他到底有多强?打还是跑?跑不跑得掉?这些念头像一群受惊的鸟,在他脑海中扑腾着翅膀,发出嘈杂的、令人头晕目眩的声响。然后,他做了决定。
他跑了。他转身就跑,脚下踩出一道白光,朝天空飞去。另外两个白衣人看到同伴跑了,愣了一下,也转身跑了。三道白光从落星涧的山顶升起,朝三个不同的方向飞去,像三只被惊飞的鸟。
白无忧站在原地,看着那三道白光消失在天际,叹了口气。“跑得倒挺快。”他转过身,走下山来。走到叶泠然面前的时候,他笑了笑,说了一句让叶泠然哭笑不得的话。“这下有理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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