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函还未拆封,封皮上并无署名。
姜娆盯着那封信,迟迟没有伸手去接,害怕里面装着她承受不起的坏消息。
见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项炳轻轻晃了晃信封,似解围又似调侃地说道:“放心,不是什么重大机密,是从盛京来的消息,你可是功臣,就让你先看。”
那句“功臣”让姜娆微微一怔,她的心情松快些许,这才接过。
信纸上笔迹工整,密探用简练的措辞描述着盛京变化。
朝廷正逐步收紧管束,对入京的藩王家眷多加限制。
起初,王妃贵女们还能自由走动,串门访亲,设宴交友,日子过得颇为自在。
可很快刘茂就有了应对之法。
他以筹备年节大典为由,请诸位宗亲协助操办各项礼仪事务,将她们分批调往不同地方,实则是将人分隔开来,各自忙碌,不得脱身,也就无法再如先前那般互通声气。
这个理由,确实再名正言顺不过。
同时,杨羡那边也没闲着。
他称课业已定,不可懈怠,将七岁以上的孩子们统一送往弘文馆读书,每日不得迟到早退,起居皆有专人照看,不许私自带仆从入内。
如此一来,母子分离,消息断绝。
王妃等人忌惮朝廷拿孩子做威胁,只能忍气吞声,配合筹备各类典礼仪式,尽心尽力不敢马虎,生怕落了把柄,给人可乘之机。
姜娆快速看完第一页信,心中一沉。
项炳察觉到她神色微变,开口问道:“怎么,情况不妙?”
她将第一页信递过去,他粗粗看完,末了感叹一声:“他们果然不会坐以待毙。”
先前那批家眷入京,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可他们反应过来之后,便立刻有了办法,双管齐下。
人多并不可怕,因为人心不齐。
项炳将信纸搁回案上,并说道:“这样下去,她们撑得住吗?”
姜娆摇摇头,低声道:“这场仗她们输不起。”
她没见过那些外州的王妃女眷,不知她们的才华性情,但她知道,从姜家灭门的那一夜起,谁都没有退路,只有向前走、向上走,才能求活。
她继续看下去。
密信的第二页话锋一转,提到了一个让人稍感宽慰的消息。
王妃贵女们并未束手就擒,以高王妃崔流光为首的数位命妇,在这般困局中依然设法周旋。
崔流光出身望族崔氏,族中子弟多在朝中任职,她借着这些关系,仍能对外递出消息,将盛京动向源源不断地送出。
不仅如此,她还频繁寻觅机会,入宫陪伴孙太后与陈皇后。
太后对她颇为赏识,不久前下了一道口谕,夸赞她温良恭俭、克尽孝道,赐下锦缎珠宝若干,更破例准许高王妃无需再提前申请,可随时入宫请安。
这道口谕看似是长辈对晚辈的疼爱褒奖,实则是太后在暗暗警告:莫要做得太过分。
她老人家多年不涉朝政,但威望犹在。当年先帝在位时,太后辅佐内政,手段果决,满朝文武无人不服。如今虽已退居深宫,可这根定海神针的分量,谁也不敢轻视。
这道口谕传出后,杨羡和刘茂等人便不能明着对崔流光动手,其他王妃贵女们也会因此获得几分喘息之机
此举一出,另外一部分中立派的立刻态度松动。
几位更有资历的宗亲更是主动现身,参与进那些典仪的筹备之中,替她们分担压力。
有了这些人出面,刘茂再想从中作梗,便要多掂量掂量了。
姜娆看罢,沉思良久。
她没有急着评价,而是将第二页信也递给了项炳。
他一目十行地看完,眉头松开了些:“皇祖母这道口谕,真是帮了大忙。”
论手段,刘茂确实高明。
一个大型典仪需筹备数月之久,耗费精神体力不说,银钱支出也是一笔巨款,而这些费用必是由负责操办的家族自行承担的。
办成了,是理所应当,不负所托。
可若是出了纰漏,哪一样都能拿来大做文章,什么不敬上天、怠慢陛下的帽子直接扣下来,后果极为严重。
刘茂在宫中多年,精通此道,他想做些手脚再简单不过。
所以没人敢随便插手,都怕引火烧身。
如果没有太后这道口谕敲打了一下,刘茂还真是轻轻松松就赢定了。
相比之下,杨羡的手段就直白得多。
他的狠毒要挟都摆在明面上,不像刘茂藏在暗处,杀招将出未出,如悬顶之剑。
然而,姜娆也清楚,眼下的局面只是暂时的。
太后年事已高,又居于深宫,不可能事事出面维护。
那些宗亲们的支持,也不过是权衡利弊后的权宜之计。一旦局势再有变化,这些人必是最先抽身的。
虽然短期内不会再有大波澜,可敌人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出手只会更加狠辣。
她想起那位高王妃在盛京的所作所为,她也是出身名门,养尊处优的贵女,到了那般险恶之地,竟能凭一己之力为自己和旁人争出几分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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