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芝心下一横,也不再扭捏浪费时间了,将底牌拿了出来:“大王,下官来时,郡王特意交代,愿拿出三成军械库存,外加两百匹上等战马,作为敬奉大王的谢礼。”
至于容郡王为何大胆到拿出三成军械,当然是因为他准备配合裁军。既然要裁撤三成兵力,多余的军械如何处置,自然是他说了算。
事后给朝廷写个报损的折子,想必朝廷也不会为了这点小事为难。
此言一出,项炳的眼神终于有所波动。
战马可是紧俏货。
容郡王的封地不大,拿出三成军械库存,和二百匹上等战马,这份礼算是不轻了。
项炳没有立刻表露什么态度,只是淡淡道:“容郡王有心了。”
宋芝松了一口气。这句“有心了”和方才那句客套,分量可不一样。
卫彰放下手里的茶,欲扬先抑地说道:“精铁良马,固然是安州所需,但此事,可比几匹马难办得多。在下也正向大王进言,此事尚有转圜的余地,尤其对于容郡王来说,朝廷裁军未必不能谈。”
宋芝总算听到自己想打听的事,眼睛一亮,连忙拱手道:“还请卫先生指教。”
卫彰说道:“卫某听闻,容郡王已准备按令裁军,但需要朝廷派兵接防。”
宋芝有些失望,低声道:“是,但仅仅只是这样吗?大王莫非也愿如此?”
裁军与换防,是双赢之局,既能安朝廷的心,也能按部分藩王的心。
一旦朝廷兵马分散,日后也不能轻易聚拢。
但要是被朝廷彻底掌控地方,那后果不堪设想。
容郡王尚可顺从地配合朝廷,定王总不可能主动配合裁军吧?
所以,宋芝对此颇有疑虑。
卫彰脸上笑意渐深:“那就提一个条件,裁军可以,但朝廷得拿东西来换,比如说盐铁之利?”
宋芝大惊失色。
盐铁乃是国之命脉啊。
诸侯藩王享有封地内的赋税之权,却无染指盐铁专卖之利,这本是皇室与藩王之间互相制衡的底线。如今卫彰竟敢以此作为谈判的筹码,简直是胆大包天!
卫彰继续说道:“朝廷不答应,那就再谈。《左传》有云,‘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朝廷与藩王,本就是一体两面,互相依存。朝廷突然要裁军,总不可能什么代价都不付,万一边防出事,谁又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讨价还价的根基,是他们互相捏着痛处,谁也别想抛弃一方、独善其身。
宋芝站在原地,脸色变换不定,像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受容郡王之命而来,本以为是来探口风的,想着能从定王这儿得到几句模棱两可的指点就不错了。
没想到,定王不仅要抗令不配合,还要反过来和朝廷讨价还价,甚至连盐铁这种要命的东西,都敢伸手去碰。
这份胆魄,放眼天下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
宋芝细细想来,又觉得卫彰所言确实有理。
对于定王来说,还是兵权最为重要,只要保住兵权,任凭朝廷如何出招罚没,损失的东西都能慢慢攒回来。
只要这些强藩能和朝廷继续掰手腕,底下的弱藩日子就会轻松许多。
容郡王作为第一个积极响应之人,只要能抗住压力,说不定真能寻到机会,谈妥条件,全身而退。
而卫彰既然私下里透出风声,想必其主定王也是乐于看到这般结果。
真没想到,朝廷如此看重的裁军令,反而成了弱藩能认真抉择的机会。
而定王作为推手,定是不忍见到皇室操戈,如此宅心仁厚,用心良苦。
卫彰适时又抛出一句重磅消息:“前些日子,任家已经表态,愿私下襄助大王,而他们为的,也正是这盐铁两利。”
话音落下,项炳斜看了他一眼。
宋芝不禁有些激动。
任家他是知道的,安州富商,通达南北,家底殷实。
连这样的巨贾都愿意投靠定王,说明他们对定王的谋划很有信心。任家都敢赌,容郡王有什么不敢赌的?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拱手道:“大王,卫先生,此事干系重大,下官需即刻回禀郡王,请他定夺。”
此时卫彰却话锋一转,提到:“只凭容郡王,怕是分量还不够,若是能再说服淮南王等人,或许更有把握。”
宋芝一凛,面露迟疑之色:“这……”
说服其他王侯可不是容易之事,容郡王真能说服其他人吗?
但眼下形势如此,为了活命,还有什么不能去试的?
宋芝再次行了一礼,替容郡王答应下来:“必竭尽全力。”
项炳这才开口:“去吧,路上小心。”
宋芝不敢耽搁,匆匆告辞离去,火急火燎地,甚至连一口热茶都没喝。
卫彰亲自送到门口,看着他翻身上马,带着随从卷尘而去,消失在风雪之中。
郑杰站在项炳身侧,自始至终不发一言,直到现在才摇了摇头。
项炳戏谑道:“怎么,还能是站累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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