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可能抗旨,更不可能把姜娆推到台前作为拒绝的理由。
项炳心存侥幸,派人快马加鞭,速速核实这一条消息。
皇祖母年事已高,久不插手朝堂,也许只是随口一提,未必会当真去办,也不一定那么快就有个结果。
还有,宗正寺办事向来拖沓,说不定这件事拖上一年半载,就不了了之了。
他这么安慰着自己,却也知道希望渺茫。
他很想去见姜娆,又怕自己藏不住情绪,让她看出什么来。以她的聪慧,迟早会猜出端倪,届时她又会怎么想……
这几天,姜娆察觉到了变化。
项炳突然冷了下来,不再像前些日子那样,不断派人送东西来揽月轩,也不再经常与她偶遇,连吃饭时都保持着更远的距离。
他的眼神里少了前几日那种让她无所适从的温度,反而多了几分让她捉摸不透的疏淡。
姜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反思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还是说他的主动靠近不过是一次偶然,新鲜劲儿过了,便自然消退?
最后,她想,也许从一开始就是自己想多了,所以项炳才在故意拉开距离,让她明白分寸。
她该去考量正事,而不是因为一点私情患得患失。
可到了深夜,姜娆躺在床上,看着那顶暗红色的帐子,还是心头微涩,忍不住转动那些念头。
一个人怎么可以在两天前还坐在她身边,极为耐心地讲解排兵布阵,隔天却忽然像是变了个人,连一句话都不说。
又几日后。
项炳收到了新的密报,急忙拆开查看。
太后似乎蓄谋已久,宗正寺已经拟出了初选名单,清一色的世家贵女,无论是门第还是品貌,都无可挑剔。
一旦旨意正式下达,他没有任何回绝的余地。
项炳把密报拍在桌上,胸口堵着一股火气,不上不下,搅得人难受,但这口气还真找不到地方撒。
孙太后是他的皇祖母,当年父王在世时,也对太后十分敬重孝顺。项炳不能直接驳回旨意,那不单是驳了太后的面子,也是给别有用心之人有机可乘。
可若是不拒绝,等太后真给他选了王妃送来,又该如何是好。
人家是名门贵女,要明媒正娶入府做女主人,到时候,姜娆算什么?
让她低头做个侍妾,在正妻面前端茶递水、低眉顺眼?
还让她把自己藏起来,当一个见不得光的人?
想到这儿,项炳心里愈发烦躁。
他觉得自己手里像握了一把沙子,攥得越紧,漏得越快。
这两天他避着姜娆,就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又怎么对她开口。
所以他干脆躲着,不去后院,有什么事就让下人代为传话,能拖一天是一天。
揽月轩那边也安静得很,没有任何多余的问询。
项炳愈发觉得,自己像是在演一出独角戏。
他在书房里焦头烂额,她在揽月轩里安之若素。
他这些纠结、烦躁、不甘,她大概全不知道,也不在乎。
项炳不禁去想,反正她当初也只是为了寻个靠山,才留下来当这个“娆夫人”,若是有了正经王妃,她是不是就更加顺理成章地退居幕后了?
反正她从来也没说过在意他,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在往前凑。
·
松鹤院里,郑夫人正坐在案前抄写佛经。
窗外种着两棵老松,风过时松涛阵阵,与院中袅袅的檀香混在一起,有几分出世之意。
她原先不识几个大字,念佛多年,亲手抄写,如今倒也识得不少。
项炳走进来,郑夫人一看见他的脸色,手里的笔便顿住了。
她搁下笔,朝他招招手:“怎么了?”
他在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把盛京来的消息说了。
良久,郑夫人叹息道:“太后她向来是说一不二的性子,此事绝不是临时起意,她是心里已经有了人选,才让人透出口风来试探你的反应。”
她一直提心吊胆,担忧朝廷用婚事来拿捏他。
果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而孙太后是什么样的人,她也亲身领教过,知道厉害。
项炳绷着脸没有说话,放在膝盖上的手攥成了拳。
郑夫人看着他这副模样,心疼又着急。
他一个人扛起这座王府,什么苦都自己咽,什么难都自己扛。如今连婚姻大事都要被人摆布,换作是谁心里都不会好受。
她压低声音说道:“如今你的父母都不在了,你的婚事本就该由太后做主,这是宗法,也是礼数。”
太后既然发了话,就不会轻易收回去。
他作为孙辈,若是反抗,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项炳的喉结动了一下,还是没开口,嘴角紧抿着。
郑夫人沉思片刻,忽然换了个角度:“大王,太后此举或许不只是为了给你选妃那么简单。”
项炳不解。
她解释道:“娆夫人的身份虽然暂时瞒住了,但太后她老人家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她若是起了疑心,不可能不查,此次她要为你选妃,或许也是想往安州放一双眼睛,看看咱们到底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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