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令他更无法接受的,是太后此举背后透出的态度。
太后哪里是要他们议章程,分明是事情早已经定了,再事后通知他们一声,做个样子罢了。
她居然想用一根姻缘红线,就捆住那头远方猛虎。
杨羡承认,联姻确实是一条屡试不爽的法子。
但它太软了,也太慢了,远不如刀来得利落!
太后以为送了女人过去就能牵制项炳,可项炳是什么人,他若是能被一个女人左右,安州早就不是今天这个局面了。
杨羡思来想去,觉得还是不能放任此事继续下去。
刘茂总劝他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可现在锅都快被太后给整个端走了,他得想办法从中作梗,绝不能让婚事顺顺当当地办成。
要么在吴家那边使力,要么在项炳那边点火。
总之,这根红线必须断!
刘茂和杨羡还没有就此事当面商议过,但各自的算盘已经拨得噼啪响。
一个要徐徐图之,安插眼线,长线钓鱼。
另一个要趁热打铁,借机施压,短线逼宫。
两人表面上还是盟友,但步调已经越来越明显地错开了。
刘茂不着急,他知道杨羡的性子,心高气傲,越劝越炸,不如让他自己去碰一碰壁。
而杨羡也懒得去说服刘茂,在他看来,这个老宦官太瞻前顾后,成不了大事。
所以二人心照不宣,各走各路。
与此同时,武勋那边也不太平。
消息传到各府,反应各异,皆因这门亲事背后的算计太复杂了。
有人盼着借亲事牵制安州,给武勋添一份功劳,这是好事。
有人不愿因为这桩赐婚把武勋给推进火坑里,指望着项炳拒婚,好借机发难。
也有人寄希望于,在盛京和安州之间重新搭起沟通的桥梁,缓和局势,让大家能坐下来好好谈谈。
总之,有人推,有人拦,有人隔岸观火,众说纷纭。
吴崇自己也为难得很。
平心而论,他是真不想卷进这麻烦里。
他的女儿若是嫁过去,替朝廷监管安州,说得好听是定王妃,说得难听些,便是安插在藩王枕边的耳目。
那定王项炳若是个好相与的,那还好说。
万一他翻脸不认人,女儿在安州举目无亲,谁来护她周全?
可他要是不答应这门婚事,太后那边实在不好交代。
吴崇能在这位置上坐得安稳,靠的就是从不违逆上意。
况且武勋内部盘根错节,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他这个位置,稍有不慎,便会有人指责他居功自傲,不识好歹,连定王妃的位子都看不上。
实在是进退两难。
不过,吴崇还没纠结多久,他的女儿就突然中了毒……
·
军中的日子过得飞快。
姜艳天天起得比谁都早,天不亮就去校场上和大伙儿一起操练,挥刀、举石、列阵、冲刺,一样不落,从不叫苦。
操练结束,别人三三两两去歇息,她却连汗都顾不上擦,转身就去堵郑杰。
郑杰被她缠得没办法,只好答应每日抽出一个时辰,给她讲军纪军规、行军序列、营地布防、旗号传递、粮草调配……
姜艳没指望一口吃成个大胖子,老老实实从头学起,听的时候从不插话,她先自己默默背一遍,记不清的内容再追问,直到时间耗尽为止。
下午或晚上,一有空闲,她就去找张标。
这人嘴碎得厉害,一开始存着逗她的心思,随便指了几条操练要领就想糊弄过去,但是没成功。
张标倒是因此看中她那股横劲儿,从最基础的看旗判令开始讲,什么时机该冲,什么时候该退,身在侧翼如何包抄,身在中军又怎么推进。
这些东西,寻常兵卒连门槛都摸不到,唯有身经百战的老兵,才能总结出一套经验。
而身为兵卒的经验,和身为将领的视野,又是两码事。
张标这人豪爽,从不藏私,见姜艳听得认真,还会捧场,他高兴得一样样给她掰碎了来回讲。
姜艳听得极为认真,因为这些经验都太宝贵了,和她自己瞎琢磨的完全不一样。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这人嗓门太大,经常吼得她耳朵疼。
营中有人不服,认为她不过是个女流之辈,又是半路招安的山寨头子,不该和他们平起平坐。
北戎人男女皆兵,但盛国还是以男兵为主,女兵较少,因此看轻她的大有人在。
姜艳放出话来,谁不服,她就下场和谁比试。
几十场下来,胜多负少,再没人在她面前说三道四。
鲁羽蹲在工棚院子的角落里里,心不在焉地摆弄着一堆零件,看见她满头大汗地从校场回来,忍不住说道:“大王让咱们干啥就干啥呗,你这么拼,又不会给你赏钱。”
姜艳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没好气地说道:“臭小子,你成天躲在院子里捣鼓,有多少时间是真在干活,又有多少时间是在假装忙活,你当我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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