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娆眼眶微微泛红,好不容易才挤出一个笑容:“姐姐放心,我会好好的。”
姜艳在她肩头拍了一下,迅速收敛柔情,恢复了往日模样,摆摆手说道:“行了,你先收拾,我去和韩叔打个招呼去,让他看着点。”
姜娆目送她走远,抬手碰了碰髻边那支乌木簪,里面嵌着的不只是银芯,还有家人最深的牵挂。
不过是出门几日,被姐姐这么一说,倒像是要出远门似的。
姜娆没打算带其他人,只带青禾一个丫鬟就够了。
青禾一听,立刻把自己的包袱也收拾好了,看起来随时能出发。
姜娆提醒道:“军营不比王府,吃住简陋。”
青禾老实巴交地说道:“夫人受得了,奴婢也受得了。”
“你就不好奇,为什么突然要去大营?”
青禾立刻摇头:“奴婢不用知道为什么,只管伺候好夫人。奴婢什么都不会多看,也不会多说的。”
姜娆看着她,摇头失笑。
跟聪明人打交道是省心,跟老实人打交道是安心,青禾两样都占。
与此同时,项炳也在做着自己的安排。
他把要带的东西一一清点过目,又派人去军营传信,提前安排好接应事宜,免得手忙脚乱。
诸事安排妥当,他思来想去,还是有点不放心,对手下吩咐道:“去请陈大夫,问他这两日是否得空,随我去大营一趟,药材让他提前备足了。”
大营里那些军医,救死扶伤确实有些本事,可下手一向没个轻重,治马都比治人温柔,他不放心。
带上陈素,万一姜娆有个什么水土不服或别的不适,也好有个照应。
安排好这桩事,项炳心里更踏实了些,往松鹤院走走。
郑夫人听见脚步声,便已经有所预料,微笑着转过身来:“要回大营了?”
“是。”项炳呼出一口气,“不瞒郑姨,赐婚的事解决了,我这心里轻快多了,也该回去看看,稳固军心。不过,这次我想带她一起去。”
话音落下,郑夫人有几分意外。
她思索片刻,斟酌着开口:“军营重地,女眷出入本就容易惹人闲话,何况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你可想好了?”
项炳没有多做辩解,沉声道:“想好了。她不可能永远待在府里,许多事光看书本策论是永远学不会的,得让她亲眼去看看。”
郑夫人望着他这副认真的模样,忽然觉得这孩子近来变了不少,变得更有决定和担当了。
他心里早就顾虑周全,只是来知会一声。
她想了想,又觉得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从前她总怕项炳不开窍,如今这孩子都知道把姑娘带在身边了,她有什么好拦的。
郑夫人捻着佛珠,徐徐说道:“也罢,既然你想好了,我也就不多嘴了。你我都知道,她不是那等养在深闺的娇花,让她去看看也好,往后要共担风雨,总不能什么都不懂。只是记得,营中不比府里,你多照应着些,别让人真去吃苦受累。”
这回轮到项炳露出意外之色。
从前郑夫人待姜娆亲厚,嘘寒问暖,处处照顾,那是长辈爱护晚辈,话里话外总是怕她受委屈。
可今日这番话,却是明确表示,她认定了姜娆不是会在后宅安稳度日,而是要和他并肩前行的人。
事实上,郑夫人原本就不是个古板的人。
从前守着规矩,是因为王府里就她一个人撑着,不规矩不行。
如今姜娆来了,她才慢慢发现,有些规矩打破之后,日子反而活泛许多。
她从前总觉得女子就该打理内宅,相夫教子,安分守己,如今却觉得,女子若有本事,为何不能走出去看看?
这变化连她自己都有些惊讶,但仔细想想,倒也不坏。
树挪死,人挪活,总得会些变通。
郑夫人笑着,又想起另一件事来,神色稍敛:“还有一件事,我之前怀疑府里有内鬼,正在查,你们走了,暗地里那些人也会按耐不住,兴许能查出些眉目。府里的事交给我,你在营中也是,身边的人都仔细着些,别让有心人钻了空子。”
项炳应下:“记着了,小心驶得万年船。郑姨在府里也要小心,若有异动,不必留手,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郑夫人心里有数,脸上又恢复了惯常的慈和神色,上前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像从前每次送他出门时那样。
然后她后退一步,仰头看着他,眼里满是欣慰:“去吧,别让人家等久了。”
从松鹤院出来,他那些纷杂的心绪也梳理好了,心境平和了许多。
他大步流星地往前院走去,吩咐道:“备马,出发!”
·
大道向北,越走越荒凉。
早春时节,又干又冷,缓坡上的草色还是稀稀疏疏的枯黄,一棵棵老树光秃秃地立在道旁,而远处的山脊上还覆着冰雪,风声呼啸,炊烟稀落。
车厢微微颠簸着,青禾抱着包袱坐在一旁打盹,姜娆毫无困意,透着车帘的缝隙往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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