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娆不由得想,若能分化其附庸部落,削弱北戎的外围屏障,或可改变攻防态势。
这只是她的初步猜想,算不上真正成熟的策略,但她还是端端正正地把它记了下来。
斥候每天传回的情报零零碎碎,譬如东边有部落迁移,西边有部落娶亲。这些情报每天都会送到中军大帐,郑杰会挑一些不太紧要的送来。
这些东西,她在王府书房里也读过类似的,记着某月某日,敌军百骑犯某地,我军迎击,杀伤若干,退敌。
寥寥数行,她读完了,没有太多感觉,但现在她会回溯分析,增加自己的理解。
姜娆很有耐心,把每一条琐事分门别类地整理出来。
在这个过程里,她便自然而然地对不同部落有了新的印象,并记住了它们当下的关系,弥补了手记缺乏的时效性。
这些事做起来极耗心神,常常不知不觉便是大半日过去,抬起头时脖颈僵硬,眼睛酸涩,她却乐在其中。
从前在王府看军报,总觉得许多细节模模糊糊,连不起来,如今豁然贯通,令她极为享受。
她发现,最近有好几个部落在向东南方迁移,几只游骑出现在不同地点,像是在试探安州防线的薄弱之处。
斥候给出的猜测是,北部草原可能遭遇了严重雪灾,在激烈的生存竞争之下,一些部落不得不向南寻找新的草场,以渡过难关。
姜娆却联想到幽州一战,蹙起眉头,陷入沉思。
忽然,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凛冽寒风灌入,吹得桌上纸页哗啦作响。
姜娆按住它们,抬头看去,便见项炳走了进来。
“大王。”她作势要起身行礼,他摆摆手,示意免礼。
这里没有外人,项炳的神色也更轻松些。
他的目光扫过被铺得满满当当的长案,随口问道:“住了这几日,可还习惯?”
姜娆重新坐下,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答道:“一切都好,劳大王挂心。”
青禾搬来凳子,项炳在旁边坐下,又道:“听说你这几日都没怎么出帐,就是因为天天闷在这儿看这些?”
“不算闷。”姜娆微微一笑,“这些东西看着枯燥,但细细读来,却有不少门道。卫先生的手记尤为精妙,我现在才勉强吃透三四成,越读越觉得从前见识浅薄。”
项炳瞧着她的脸色,明显有几分疲惫憔悴。
接连几日,从早到晚地看手记、读军报、画地图,她倒是真拼命。
他忽地话锋一转,说道:“你又不是来考功名的书生,何必把自己逼成这样?你是本王的娆夫人,没必要躲躲藏藏,大可以嚣张一些,横着走也无妨。”
姜娆愣了一下,随即被逗得笑出声来。
她顺着他的话,俏皮地说道:“大王说的是,只是这几日实在学不过来,没有空去嚣张。等我学完了,再好好嚣张一番,到时候大王可别嫌我给你惹麻烦。”
说着,她把自己做的摘录推给他看。
项炳低头翻阅,她的字迹端正秀丽,有些地方特意用朱砂圈了重点,条理分明,一丝不苟。
他淡去玩笑之意,多了几分认真:“我当初都没你这份耐心。”
那时年轻气盛,只想着上马杀敌,哪肯老老实实坐下来看这些。
姜娆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谦虚道:“大王谬赞了,说到底,我只是囫囵吞枣罢了,离真懂还差得远。”
以前在家时读书就是这样,碰到看不懂的地方,她便不肯翻页,非要弄明白了才罢休。
如今到了营里,处处都是她不懂的东西,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来才好。
项炳则回道:“不着急,慢慢来。”
姜娆点点头,以为他说完这些就会离开。
他向来忙,来她帐中多半只是略坐一坐,问候几句便走。
可过了好一会儿,他还坐在原处,既没有开口说话,也没有起身,东看看西看看,似乎对每一个角落都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姜娆不禁疑惑地看向他,试探着问:“大王还有事?”
项炳被她这么一问,反而移开了目光,转而看向桌角那盏油灯。
他又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道:“有一件事,需与你商量。”
听他这么说,姜娆立刻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项炳稍向她倾斜身体,声音也低了一些:“你来大营已经好几日了。”
她点头。
“我偶尔会来你帐中,但从不留宿。”
她再次点头,眼神清清亮亮,不明白他说的与正事有什么相关。
项炳望着她那副浑然不觉的模样,一时不知该说她迟钝,还是该夸她心无杂念。
他轻咳一声,索性把话挑明:“这营中上上下下都知道,你是本王宠妾,随行入营,却夜夜独宿,你觉得这像话吗?”
尤其姜娆这些天挑灯夜战,烛火总要到半夜才熄灭。
别人远远看见那帐中孤灯长明,便误以为她是在等候项炳。
今日有人特意来劝他,莫要因为大家几句起哄的玩笑话就害羞,抹不下来面子,劝他去娆夫人那里多坐坐,别让人家独守空闺,夜夜苦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姜娆请大家收藏:(m.2yq.org)姜娆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