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定出了什么事。
而围绕在御辇身边的那些人,才是真正在操控这一切的人!
宁王并不怀疑陈皇后,她是个柔弱又痴情的女子,根本不懂朝政,正是因为她毫无威胁,才被陛下宠爱封后。
太后再不满意这个儿媳,也只能认下。
至于刘茂、杨羡……
他默默站了半晌。
直到风声停歇,雨过天晴,他才转过身来,叫来心腹,低声吩咐。
·
安州。
姜娆把手中密信看完,默默凑近烛火,看着它慢慢卷成灰烬,然后把那几片灰轻轻拂进香炉里。
清明之前,陛下露了一面,安抚了朝野上下,各地藩王恐怕都吃了一惊吧。
姜娆这般想着,脸上却没有任何笑意。
她和项炳早就反复揣测过,陛下究竟是生是死。直到崔流光那边送出消息,从陈皇后言行来看,陛下应当还活着。
陛下隐而不出,各路人马自然不敢轻举妄动,一个不露面的帝王,确实更让人忌惮。
但随着时间推移,定会有人按耐不住。
当初先帝费尽心思分封制衡,又直接立嫡子为储君,就是为了防止兄弟阋墙,可就算是先帝,也无法预料到今日之局吧。
姜娆轻轻叹了口气。
盛京离得太远了,山高水阔,消息传到安州时,往往已过了数日。
而京里那些耳目,传回的不过是一鳞半爪,她手里能用的情报零零散散,拼不出个轮廓。
换个方式去想,假如这只是一场作秀,那时机未免卡得太紧了。
刘茂完全可以更早一些就安排御辇巡游,让百官安心,却偏偏等到有人裹挟民意苦苦相逼、局面快要不可收拾之时,才匆匆把陛下抬出来。
姜娆不觉得这是故意为之,倒像是局面被逼到那一步,才不得不如此。
况且,陛下连帘子都没掀开,也没有出声,究竟是本尊还是替身,仍是两说。
但有一点,姜娆可以肯定,盛京那潭深水会越来越浑,根本用不着她去插手。
贸然动作,只会暴露自己仅剩下的手段,不如以静制动,看看其他人的反应。
她现在该做的,是先把手里的牌都握稳,春耕要盯着,书院要尽快动工,任家等处的关系要继续经营。
至于盛京的事,总有一天会明朗。
·
清明刚过,安州就贴了告示。
自即日起,凡安州境内战殁之家,皆免一年田赋。家中有鳏寡孤独、无力耕种者,由定王府拨给粮种,并派屯田吏上门帮耕。
另开义仓,贫苦之家春荒无粮者,可到各县义仓按户领粮,每人每月三斗,孩童减半。
告示一出,轰动全城。
府衙前、城门前、各处坊市街口,百姓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书吏在前面大声一遍遍念着,不识字的老百姓在后面竖起耳朵听着,听完,犹不敢全信。
“不要钱?真的不要钱?”
“怕不是做做样子,前两天就把存粮发完了,后面的只能等。”
“胡说,定王府的告示什么时候做过假?你当是京城里那帮官老爷呢?”
那书吏喊得嗓子都要哑了,却还是朗声道:“各位父老乡亲,大家听清楚了,真的不要钱,但要核对户帖,邻里互保。家里几口人,就领几份粮,若有人虚报、冒领,一经查实,不仅免去全家资格,亦要追究连坐,谁也跑不了!”
这话一出,人群里反倒响起一片叫好声。
这些年安州战事不断,军粮消耗大,百姓的赋税却始终没变。
如今非但不加,还要蠲免孤寡,开仓放粮,莫说是那些贫苦人,即使是家中有余粮的殷实人家,听到这也倍感安心。
百姓们自发地奔走相告,消息一路传到田间地头。
有些原本打算逃荒去南边的难民,听说安州开义仓放粮,立刻拖家带口地改道来了安州。
各处关卡按例盘查,后来发现赶来的流民越来越多,不得不加派人手,一边登记,一边往上报。
任家堡,任万里看完这份告示,却叹了口气。
管事赔笑问道:“家主,那咱们……”
任万里道:“徐家那帮读书人在筹建书院,咱们任家难道还能什么表示都没有?库里的粮食先拿出三成出来,搭着义仓一起放,再让人去城外施粥,每日两顿,先放十天。记着,对外别打任家的旗号,都记在大王名下。”
这话让管事倒吸一口凉气。
任家世代经商,家业已经铺得极大,粮铺、布庄、当铺、钱庄,安阳城里几乎每条街上都能看见任家的招牌。
任万里更是从不做亏本的买卖,连嫁女儿都要先把对方家底打听个清清楚楚,今日突然如此大方,自然令人诧异。
他迟疑道:“三成?那可不是个小数目。今年春粮还不知市价几何,这时捐出去,万一粮价大涨……”
任万里不满地横了他一眼:“短视!今年的春荒确实比去年还重些,近来流民多,还不是因为昌州匪患再度猖獗,朝廷不拨粮赈济,王府才贴钱放粮。大王都拿出真金白银安抚民生了,咱们这些人要是还在旁边拨着自家算盘,以后还想不想在安州做生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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