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慎笑道:“自是如此,我自然知晓世辅心意。世辅放心,自刘冲渡过大河,进入我河东地界,我便命人将南边出入隘口尽皆封了。自今年正月初一起,河东便是只可进不可出了,梁都如何能得知我河东消息?他纵然起了疑心,也不敢轻易断言。待他得知确实,世辅与众将家小早已到了上党了。哈哈哈。”
潘缙道:“幸得使君睿断,才得如此,多谢使君。众将家小得保,神武卫上下全凭使君吩咐便是。却不知郑国旗号复起,我大军兵锋指向何处?”
徐慎道:“要复我郑国基业,先要迎天子入上党。我早已遣人去迎天子,只还未得消息。若天子入上党,我郑国旧臣必四方响应,陈国必乱。那时世辅可领兵出泽州,渡大河,直杀梁州,复我旧都。”
“倘若陈封防范严密,天子不能出,便看他如何?他若敢于天子稍有不敬,郑臣仍要四起,陈国仍旧难安。世辅仍可觅得良机,直杀梁州,杀尽乱臣贼子,复我郑国江山。倘若陈封谨慎,我也当以谨慎对之。陈国不乱,我便固守河东疆土,待他来犯。世辅可以守代攻,尽灭来敌。陈国初立,又才经灾荒,存粮必不多。世辅只须挡住他来犯,陈国日久必乱,方是我复兴郑国之机。”
潘缙正欲开口,徐慎却摆手止住他,又接道:“大河不可守,我当据太行、王屋、中条三山固守。中条山处道路最险,大河水流最急,陈封必不敢从此处来犯,我只以两千兵马,定能守住。因此我兵马只守泽州、绛州两处便可。我已遣了泽州团练使朱易去守天井关,晋州团练使史安去守析城山,隆德府兵马都监施铨镇守晋城与阳城。陈封自以为将吕永年调入禁军便是去了我臂膀,却不知我河东厢军诸将皆能征惯战,与他麾下那些禁军将领相比,也是不遑多让。”
潘缙叹道:“使君虽以文名,却毕竟是将门之后。论及识人用人、治军练军的本事,我这个惯经战阵的老丘八,也是只有敬服。”
徐慎又是摆摆手,道:“说这些作甚?我一个人,终究不能两头都顾着。日后我是相,世辅才是将。上阵厮杀,全看世辅了。”说罢略一顿,又接道:“世辅在太岳山留多少兵马镇守?”
潘缙道:“阳地北关留一营三千五百兵马,阳凉北关与辽州各留一镇八百兵马,大约便够了。谅北代也不敢来犯。”
徐慎点点头,道:“嗯,也罢。如此一来,你神武卫还有两万兵马,再加我厢军八千,守太行山、王屋山几处隘口也够了。我再募五千兵马为后备,河东便守上三年也足矣。”
潘缙惊道:“使君只募区区五千兵马?大战在即,兵马自是多多益善,使君如何只召这些许兵马?”
徐慎手中折扇轻点一下,道:“若说募兵,我便募两万大军,河东百姓也定无怨言。但募得这许多兵,我河东荒田谁来种?我河东有山川之险,兵马便并非多多益善,钱粮才是要紧。只须我仓粮充足,世辅在前方打多少年仗都由得你,那陈封却不能以举国之力与我河东虚耗。世辅你只拖住他,便是胜了。”
潘缙叹道:“使君算无遗策,潘缙拜服。”
徐慎道:“好,既如此,世辅可手写一道军令,命神武卫三日后起兵南行,那时路也能走了。世辅便在上党歇息几日,待大军开到,可与大军一道赴晋城。前方以世辅为主,世辅便坐镇晋城即可,命施象平去阳城守着也便是了。至于前方天井关与析城山两处隘口,朱复生与史易世两个也还可用,且由他两个把守,若有差错,再调换也不迟。”
潘缙不敢辩驳,只得应了声“是”。心中暗暗将泽州、绛州地图过了一遭,徐慎兵马排布并无舛错,况他是一郡之主,便只得听命。又想厢军两枝兵马守在要冲关隘,固然接战时不必神武卫送命,但他若有阵前投陈之意,却也是不能了。
只听徐慎又道:“世辅,我军阵前兵马排布,与陈军兵马排布,每三五日写手本报我。我虽在后方,军前之事却也不能不问。”
潘缙不敢不从,只得应道:“是,下官遵命。”
徐慎道:“世辅,你是知道我的,我素来公私分明,军法更是无情。我坐镇后方,钱粮军需之事尽在我身;你却是前方主将,两军交战,是你一人之责。倘若是有粮草运送不及,将士冻饿情事,世辅尽可问我之罪;然若是有阵前失机,临阵妄战等诸情事,莫怪徐某没了情面。”
潘缙心下一懔,听徐慎言语冰冷,愈觉寒意彻骨,却也只得起身躬身施礼道:“是,末将记下了。”
徐慎又摆手道:“罢了罢了,不必多礼,日后在我面前,这些虚礼尽可免了。今日事说完了,世辅快去歇息。想必世辅早已冻饿难耐,这却是我的罪过了。”
潘缙连道“不敢”,却也不愿逗留,便就此告辞。他原有要看鄢侯手诏之意,然徐慎却绝口不提,潘缙思来想去,终究未敢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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