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玉一笑道:“陛下深谋远虑,谋定而后动。早便将亲征之事遍告天下,又明示天下出征之日,北代自然知晓,也自然信之不疑。陛下已定了出征之日为六月十五,梁都大军也仍在调动,算计时日,该在六月底七月初方能兵出太岳一线。到那时,天已入秋,避过暑热,正是用兵时节,代人自然以为理所应当。因此纵然他早知我大军已在太岳一线集结,也定不疑有他。”
“代人却不曾想到,陛下不避暑热征尘,六月初十便到了隆德府,最迟六月十五,我大军已可逼近太原府了。那时北代必仓促应战,岂能敌我大陈精锐之师?此乃瞒天过海,浑水摸鱼之计也。”
陈封大笑道:“果然瞒不过你。这条计策朕一说,无患便明白了。如今见了你,还未说,你便已想到了。因此朕到隆德府这事,必要瞒住外人。若被代人得了风声,这计便难成了。璧城,你以为此计可能灭得北代么?”
秦玉道:“陛下,臣曾率军深入代国境内,虽未能近得太原府,却也于北代略知一二。代国全国不过一十二处州府,只代州与太原府难打些。代州是为防备燕国所设,代国虽世世向北燕称臣,然燕人狼子野心,北代却也不敢不防。那太原一来是他一国之都,二来便是为防备我大陈了。臣闻那太原府地阔二十里,城高五丈,直可与旧蜀成都府相比,乃是天下少有的大城。若是强攻,只怕确是难以攻下。然有了陛下这瞒天过海之计,代人定难以阻挡我天兵。”
“攻打代国,一是要攻克太原,二便是要防范燕国。陛下讨代檄文已传遍天下,代人得知,知难抗我天兵,必向燕国求救。燕国为保其南方屏障,也必要发兵来救。只燕代皆不知陛下之计,因此我大军须在燕国出兵之前攻下太原。如此,燕国便不敢发兵了,代地也可尽入我大陈囊中。到那时,我大陈可将燕国北拒于雁门之外,燕人也再不敢轻觑我河北。”
陈封点头道:“璧城说的不错,我也正是此意。原本程无患还顾忌运送粮草只怕难以瞒过代人耳目,你却又禀报说徐慎存下的许多粮,我便又少了一层顾虑。这也可算是徐慎为我大陈立下的功劳了。嗯,邸报中还未见,我到天井关时已见了徐慎,下令将徐慎一干人皆解往梁都了,连同潘缙等禁军将官也一并解往梁都,等我班师后再发落。”
见秦玉欲言又止,陈封又道:“璧城,你不可为他求情,他犯了谋逆大罪,朕若不处置他,如何治天下?朕只不牵连徐冲之、徐毅节、徐永业也就是了。”
秦玉只得道:“是,臣不敢为徐慎求情,只惜其才不能为陛下所用而已。”
陈封道:“朕岂不知你为国之心?然你如今是朝廷三品大员,却也须顾及人言。你出征以来,不知有多少言官上疏参你,你也该避忌些。你不知这些事,皆是因朕都为你压下了。倘若你再为一些言行犯了忌讳,朕纵然怜惜你,却也不得不稍加惩戒。若是如此,朕又恐寒了你等征战将士的心。璧城,莫要做出教朕为难之事才好。”
陈封只说了一半,秦玉已是惶恐至极,早起身恭立。听陈封说完,急躬身施礼道:“是。此皆是臣之过,请陛下重重惩处。”
陈封举手虚按了按,命秦玉坐下,道:“朕若是罪你,今日也不与你说这些话了。与你说,便是要你日后谨言慎行,为天下功臣的表率。况你的功劳确也是旁人不能及的,便有过处,也可相抵了。”
秦玉又是躬身一礼,道:“是,臣记下了,谢陛下宽仁之恩”见陈封微微点头,方才坐了回去。
陈封又道:“徐永业还在你军中?”
秦玉道:“是,还在臣军中。”
陈封道:“此番平定徐慎之乱,他功劳如何?”
秦玉道:“出谋划策,运筹帷幄,此皆徐永业之功。若无徐永业,现下定难消弭祸乱。为因他是白身,臣不便为其请功,只待还都之后,重赏其金帛便是。”
陈封点头道:“朕素闻徐永业多谋善断,今日他既在你军中,何不唤出来一见?若能为朕参详讨代之策,也是他一场功业。”
秦玉迟疑道:“这...”
却听裴绪抢道:“陛下,臣以为似有不妥。陛下贵为天子,徐永业却是白身,陛下若是召见了他,按例是要加恩的。然徐永业素来不愿为官,前朝又有永不叙用之诏...”
“知道了。”陈封不耐烦道:“你是恐朕加恩于他,他却不给朕脸面,可是么?罢了罢了,朕不见他便是。只是日后都在军中,他便日日避着朕不见么?”
裴绪道:“虽是皆在军中,他自然要回避陛下的。”
陈封又看秦玉道:“你看看,我本不愿带着他。”陈封手指着裴绪,“他却死命定要跟随,只为时时刻刻管着我。我虽离了梁都大内,却也日日不得清净。若是在宫中,一个他,一个崔默之,更是日日絮烦,聒噪不休。如今只他一个了,却也与先前并无两样。”一语说得众人都笑了。
笑毕陈封又道:“还说正事。璧城,你可想过,出兵讨代,却要兵出何方?”
秦玉道:“臣岂敢不想?自陛下降旨命三卫兵马进兵太岳一线,臣便无时不想该走那条路进逼太原。陛下命我大军分三路进兵,自然早已算定了,臣便顺着陛下这念头去想。北代自失了南北关,近些年又练出数万兵马,如今驻扎在祁县与太谷,平遥也有数千兵马。这三处城池成犄角之势,彼此相援,统兵的主将是继李敢之后升迁的太原府兵马总管沈园。如今北代的精兵,除太原外,尽在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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