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空气粘稠得像刚熬好的沥青。
大理石地板上,紫砂茶杯的碎瓷片还冒着热气。滚烫的茶水顺着沈郁那双六位数的纯手工皮鞋鞋面往下滴,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他瘫在椅子上,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两下。
苏渺背对着长桌,右手食指依然死死戳在超高清触控屏幕的右下角。
不是她想摆出这种指点江山的高傲姿态。
是她的手抽筋了。
从手腕到指尖的肌肉因为极度紧张,彻底锁死在一个诡异的角度。她现在只要稍微动一下,整条胳膊就会像帕金森一样狂抖。
这帮老头子都不喘气的吗。
苏渺在心里疯狂咆哮。赶紧来个人说句话啊,再这么僵下去,我这只手可以直接报废申请工伤了!
“苏渺。”
沈郁的声音打破了让人窒息的安静。
他双手撑着紫檀木桌面,慢吞吞地站了起来。虽然脸上的血色还没完全恢复,但那双倒三角眼里已经重新聚起了阴狠的凶光。
“你随便在屏幕上划拉几下,指着几个数字,就想往我头上泼脏水?”
沈郁扯了扯领带,强行在脸上挤出一个轻蔑的冷笑。
“这是南区建材项目在海外采购特种钢材的正常汇兑损耗。跨国资金流转,中间经过三家外资银行的手续费扣除。这种最基础的跨国贸易常识,你这种连财务报表都没摸过几天的外行,懂个什么东西!”
他转头看向坐在周围的老董事们,拔高了音量。
“诸位。沈氏集团每年的海外采购额高达几百亿。百分之二的汇兑损耗完全在合理区间。她这是在拿正常的业务账目,故意制造恐慌,转移她当商业间谍的视线!”
几个原本被苏渺那一手“盲操”镇住的董事,听到这话,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沈副总说得也有道理。跨国采购确实有损耗。”
“这数字看着是大,但在整个盘子里也不算离谱。”
“苏小姐,你如果只是凭着运气点到了这笔账,那可没法洗清你和谢家勾结的嫌疑。”
矛头再次调转,重新对准了屏幕前的女人。
苏渺僵硬地转过头。
她看着沈郁那副理直气壮的嘴脸,胃里泛起一阵酸水。
特种钢材?汇兑损耗?
这老狐狸在说什么鸟语。我连买菜都算不明白账,你跟我扯跨国贸易?我刚才就是被这破屏幕滑了一下,谁知道点出了个什么玩意儿!
她张了张嘴,试图反驳两句。
但声带在这种被几十人围攻的高压环境下,依然处于罢工状态。
阿巴阿巴。
她发不出声音,只能面无表情地看着沈郁。那双因为紧张而睁大的眼睛,在灯光下透着一种冷漠的审视。
这副模样落在沈郁眼里,简直比直接骂他还要让人抓狂。
就像是在看一个小丑在台上卖力表演。
“你这什么眼神!”
沈郁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周诚!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个涉嫌窃取商业机密的女人给我绑了!”
“等一下。”
一个发抖的声音突然从长桌的末端传了过来。
戴着金丝眼镜的审计主管张德海猛地站起身。他手里端着那台军工级加密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微光反照在他满是冷汗的脸上。
张德海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连呼吸都不匀了。
“沈副总......这笔账,不对。”
沈郁猛地转过头,眼神锐利得像要吃人。
“张德海,你脑子进水了?我说这是汇兑损耗,你听不懂吗!”
“可是......”
张德海咽了一口唾沫,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
“我刚才顺着苏小姐点出的那个隐藏节点,用审计部的最高权限查了底层协议。这三笔钱,根本没有进入任何一家跨国钢铁公司的账户。”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张德海把电脑屏幕转过来,面向所有人。
“第一笔钱,两千万美金,通过开曼群岛的一家空壳公司洗白后,转入了一个瑞士银行的不记名账户。”
“第二笔,三千万美金,走了维尔京群岛的地下钱庄,最终去向是缅北的一家线上博彩平台。”
“第三笔......”
张德海的声音开始打飘。
“第三笔,四千五百万美金。直接汇入了一个名叫‘Y.S’的私人离岸信托基金。”
他抬起头,看着脸色已经从惨白变成铁青的沈郁。
“沈副总。如果您没记错的话,您夫人的婚前英文名,就叫Yvonne。而那个瑞士银行不记名账户绑定的紧急联系人邮箱前缀,是您小儿子的生日。”
一句话。
直接把天花板捅了个窟窿。
全场哗然。
那些刚才还在帮沈郁说话的老董事们,此刻像屁股底下坐了钉子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沈郁!你拿集团的钱去填你那个败家小儿子的赌债!”
“将近一个亿的美金!你竟然敢在南区项目里做这种假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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