驮着放映机下乡,许大茂那就是人生巅峰。到哪个村,村干部都赔着笑脸接送,村民们的眼珠子全挂他车上。
供销社离95号院不远,就在南锣鼓巷斜对面,正冲着85号院的大门。
自行车一蹬,两人几分钟就到了。
张军刚下车,先被墙上那行标语吸住了眼——“发展经济,保障供给”
。
一股子时代味儿扑面而来。
供销社里头,货全搁在柜台后面码得齐齐整整,样样分门别类摆着。
蛤蜊油、雪花膏、香皂、铅笔钢笔橡皮、铁皮暖瓶、搪瓷盆、铝饭盒、米面粮油、肉蛋鱼禽、烟酒茶、布匹……该有的全有。
日常用的,几乎都能在这儿翻着。
可柜台上摆归摆,买啥都得凭票。
李怀德托孙建设送来的那些票据,这会儿正好派上了用场。
俩人从供销社出来时,手里全拎着东西,塞得满满当当。
平时不觉得,真要过日子,零零碎碎的东西凑起来还真不少。
五斤白面、五斤二合面、铁皮暖瓶、搪瓷盆、碗筷、毛巾……张军没敢多买,明面上兜里才揣着李怀德给的那三十块钱。
除了这些要紧的,他还花了二毛钱买了四十颗硬糖,琢磨着回头给许大茂和那俩帮忙打扫的孩子意思意思。
大白兔奶糖倒是有,可价钱贵得吓人——六块钱一斤,还得有专门的票。
张军瞄了一眼价格,心里咯噔一下。
六块钱一斤的糖,放这时候,那就是不折不扣的奢侈品。
不过再细想想,倒也不奇怪。
张军以前刷剧看年代文,老见人提这玩意儿。个个都把它夸上天,没一句差的。
他虽然嘴里没尝过大白兔奶糖的味,可那名声早就飘到耳朵里了。尤其是那句广告词,听着就带劲——“七粒大白兔,顶得上一杯牛奶”
。
光凭这句话,他就被勾得心里直痒痒。后来有闲心上网,还专门搜了搜这糖的来龙去脉。
说起来,这玩意儿是五九年诞生的。冠生园把它当成国庆十周年的贺礼推了出来,一露面,名气就炸开了。
那会儿厂里就一条流水线,一天撑死能出八百公斤货。别说够用了,连边儿都沾不上。
到了六十年代,生产线加了几条,日产量拉到两千多公斤。可照样抢不到手,——那时候的硬通货,谁能拿到都算有本事。
碰上这么紧俏的东西,国家只好动高价路子。价钱抬得再高,想买还得手里有票、有批条。排上大半天队,到头来也就称个半斤几两。
就这,已经是运气爆棚了。
张军本来也想弄上半斤尝尝鲜,可惜他没票。最后只能退而求其次,买了二分钱的硬糖凑合。
说是硬糖,可也不是谁都能随便吃上的。
这会儿家家户户想的都是怎么填饱一家老小的肚子,谁有闲钱往嘴里塞零嘴?
走出供销社大门,张军从兜里掏了一把硬糖,大概七八颗,塞到许大茂手里。
“大茂哥,拿甜甜嘴。”
许大茂没推,笑着收下了。他低头瞧了瞧俩人手里拎的东西,点头道:“嗯,凑合着算齐了。差什么以后再说。”
顿了一下,他又开口:“这么着,咱们先把东西送回去,完了我领你再去趟信托商店,弄几件家具凑合着摆上,就差不多了。”
张军一听,脸上一热,有些难为情地说:“大茂哥,家具先别买了,我打地铺就行。以后再添。”
许大茂哪会不知道他在愁什么。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不在意:“没事。差多少钱,我先给你垫上。”
“不用……”
张军连想都没想,话就跟嘴皮子一块儿蹦出来了。
他心里清楚,俩人彼此是想搭个帮手,可这也不代表他想欠谁的人情。
经历过后面那种信息满天飞的年代,他太懂了——人情债这东西,最难还。
许大茂笑笑:“没关系。你屋里那些家具,不都是贾家倒腾没的?他们该赔你。眼下你手里紧,等赔款下来了,再还我就行。”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张军也没再拧着来。
“行,大茂哥。赔款一到手,我立马还你。”
“呵,别说这个了。走,先回家。”
没几分钟,俩人回到95号后院。
刘婶带着孙子孙女把两间屋子的卫生收拾得差不多了。贾家之前堆在屋里的破烂全清了出来,丢在后院的空地上堆成小山。
张军一进门,就觉得屋里透亮,宽敞了不少。
“刘婶,多谢您几位。”
张军说话挺客气。
“甭客气,该干的。”
刘婶心里明白,没提自己带着两个孩子费了多少劲,也没邀功的意思。
张军笑了笑,冲俩小孩招手。
“石头,妞子,来,谢谢你们,给你们吃的。”
张军没啥哄孩子的经验,话说得干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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