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铭推开书房的门,跨过门槛,反手轻轻带上。
他站在走廊里,夜风从院子那面吹来,凉丝丝的。他把怀里的册子按了一下,硬硬的纸角隔着衣料硌着胸口。
“呵呵,辟邪剑法,哈哈,真的不值得啊!父亲,现在你是我的父亲,我应该为你谋划一番啊!辟邪剑法,不可为依仗啊!”
他父亲不知道辟邪剑谱的真正秘密。不知道那门剑法不只是有代价,而是一个彻底的、无法逆转的陷阱。林震南用了十几年去猜林远图的遗言,猜出来的结果是一个比真相更模糊的东西。他用那个模糊的结果保护了林平之十年,不让他碰剑谱,不让他太早学内功——他做的事是对的,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做对了。
苏铭站在走廊里,夜风又吹了一阵。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月光拉长在青砖地面上。
“欲练此功,必先自宫。”,苏铭知道,但不能说。
他没告诉父亲他知道真相。不只是不能说,是不敢说。那些信息他没有任何合理的来源。林平之十岁的阅历装不下那些东西,说出来只会让林震南更困惑。
爹不知道他护着的是什么。苏铭在心里说。但他护了。
他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那本薄册子在怀里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纸页摩擦着发出沙沙的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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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苏铭盘膝坐在床上,油灯搁在旁边的矮桌上。他翻开那本册子——只有十来页,纸薄而脆,像被反复翻过又合上。字迹是手抄的,端正工整,墨色已经褪成淡褐色。
第一页写了四句口诀:灵台清净,真气内守。意随气行,周天循度。
没有过多的解释。册子后面附了一幅经脉简图,标注了任督二脉的主要穴位,旁边有几行小字注明行气时的注意事项:忌饮食过饱,忌情绪剧烈,忌中途中断强行收功。
苏铭把口诀默念了三遍,合上册子,闭目。
他按照字面意思调整呼吸。呼气,吸气,把注意力从四肢收拢,落在小腹靠下三寸的位置。那地方在白天只是普通的一处部位,此刻在他刻意凝神之下,渐渐浮出一种微弱的——不是温热,更像是一种重量感。好像那个位置有什么东西沉在那里,平时没注意,现在凝神去看,才感觉到它一直就在。
他试着用意识去那个位置。不推动,不引导,只是把注意力放上去,让那里维持着被感知的状态。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那个位置的重量感开始发生变化。一丝极其细弱的温意从那里浮了起来,像是冬季里手心呵出的一口白气,存不住,一碰就散。苏铭没有尝试去留住它,只是维持着凝神的姿态,让那一丝温意自然地、微弱地洇开。
又过了不知多久,他睁开眼睛。
油灯还在亮着。窗外月色清亮,照在窗台上,像铺了一层薄霜。
苏铭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温热,但说不清是行气带来的还是盘坐久了血液流通。他张开五指又合拢,没有明显的变化。但他心里清楚——那一丝温意真实存在过。它太微弱了,微弱到目前还做不了任何事,但它是真的。
“仅仅是感到气感吗?”
他把册子收起来压在枕下,吹熄油灯,在黑暗中躺了下来。
窗户开着半扇。月光从窗缝里渗进来,在床尾的地面上投出一条窄窄的银白色光带。苏铭侧躺着,目光落在那条光带上。他看着它边缘模糊的形状——窗棂的影子落在月光里,在青砖地面上切出利落的几何线条。
苏铭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五年。如果每年按三百六十五天算,就是一千八百二十五天。他今天用了一个晚上,让自己体内产生了一丝可以感知的气感。明天他还会在这个时间醒来,在窗外虫鸣和月光里继续那一丝微弱的气感——后天也是。
他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很轻。然后他闭上眼睛,在黑暗里低低地、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五年。一千八百多天。一天都不能浪费。
他没有等谁回应。虫鸣继续响着,夜风从窗缝穿过来,轻轻拂过他放在被子外面的手背。他在那阵微凉里沉入了睡眠。
白二带回消息的时候,是第九天傍晚。
苏铭正在后院跟王氏练刀。说是练刀,其实还在磨基本功——劈。同一个动作反复做,没有花式,不做变化,就那么一刀一刀劈下去,收回来,再劈下去。王氏站在三步外看着他,偶尔说一句话:肩别僵。腰转早了半拍。这一刀比上一刀轻了两分,为什么?
苏铭正在想为什么的时候,白二从院门那头探了个脑袋进来。他额头冒着细汗,衣襟下摆沾着灰,看起来是跑了不少路。
少镖头。白二朝王氏欠了欠身,又朝苏铭挤了一下眼睛。
苏铭把木刀放下。王氏看了白二一眼,转身去灶房了。她走得自然,没有多问一个字。
白二凑近了两步,压低声音:您让我打听的那个地方,城南外头,十里铺再往里走两里地,有一座老君观。观里还剩一个老道士,姓陈,七十多了。道观不大,前后两进,后头还有一小片菜园子。老道士说他要回老家去投奔侄儿,观里值钱的东西早被典当光了,只剩一副空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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