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高峰的事,苏铭第二天一早告诉了林震南。他站在书房门口,晨光从身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成长长的一条铺在地面上。他用平铺直叙的语气把昨夜的事情说了一遍,从月下练剑到翻墙灰影,从试探到交手,再到木高峰最后翻墙离开时那句话。
林震南听完了。他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捏着一管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墨汁滴了一滴落在纸上洇开成一个小黑点。他放下笔,拿起那块墨迹未干的纸看了看,叠起来放到一边。
木高峰不会再来。林震南说,他那种人,试过一次没占到便宜,就不会再试第二次。但他会把这边的情况散出去。接下来可能会有更多的人来——不是来抢东西,是来。
你昨晚那场打得怎么样?
用了二十五招。他走了。苏铭说,没有受伤。
林震南看了他一眼。晨光斜照在苏铭的侧脸上,他站在那里姿态很松弛,不像一夜没睡的人。日光从他耳廓边缘透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层薄薄的淡金色。林震南收回了目光,低头重新拿起那管笔。你去歇吧。外面的人我来应付。
苏铭退出了书房。他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父亲研墨的声音,不急不缓的,和往日一样——好像昨夜有人翻进院子里动了刀剑这件事,在父亲那里只是账簿上多了一笔需要核对的旧账。
林震南确实有能力应付了。苏铭在走廊里走着,脚步不快不慢,檐外的日光落在青砖上切割出齐整的明暗分界。他想到了父亲这五年的变化——两年前他第一次看到林震南用落英神剑掌的第七式把史镖头的刀震脱手的时候,那一刻的表情有一种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释然。那不只是武功上的突破,更是一种我终于可以不用躲了的松弛。一个四十岁出头的一流高手,放在江湖上已经不是任人拿捏的角色了。木高峰如果知道林家如今有一个一流水平的林震南,他昨夜会不会翻墙进来,还是两说。
苏铭走过回廊拐角的时候,一阵穿堂风迎面吹来。他本能地提了一口气,左脚尖在青砖边缘轻轻一点,整个人顺着风向侧移了半尺,飘过拐角处积了一小片水的低洼,落地时脚底几乎没有声音。这是飞燕功的起手式,他练了半年,还没完全吃透,但一些基础动作已经能做得不太费力了。
飞燕功是他在古墓那批功法里发现的。轻功身法类,讲究借风而行,不靠蛮力蹬踏,而是利用身体的姿态调整配合气流方向,让每一步都借到风势。苏铭第一次试的时候摔了三次,后来发现关键在于呼吸节奏——呼气的时候重心下沉,吸气的时候身体自然上浮。配合归元诀的内息运转,他花了三个月才做到能在屋顶瓦面上连续走八步不掉下去。如今他已经能在屋檐边缘借风横移丈许,衣摆翻卷之间落地无声,整个人像是被风吹着在移动。
他练这门轻功的时候王氏来看过一回。那是一个有风的下午,苏铭从老槐树的横枝上借力跃起,在半空中拧身转了个方向,落在三丈外的院墙上,风把他的衣摆吹得展开又收拢,整个人像一只收翅的燕子。王氏站在廊下看了好一会儿,等苏铭落地走过来的时候她说了一句:从前不知道你还能这样。语气很平,但苏铭注意到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略长了一些。
白二的说法更直接。有一次他在院墙外面看到苏铭从二楼走廊直接跃下,脚尖在围墙上点了一下又飞向对面的屋檐,下来之后白二愣了片刻才说:少镖头,您这轻功……好看。
苏铭当时没接话。但他后来在练习的时候确实留意了一下自己的动作——飞燕功和归元剑诀的路数不同,归元剑诀追求的是实用、精准、无赘余,飞燕功天生带着一种流畅的舒展,每一步都在借势,不需要用蛮力去对抗方向,反而会显出一种与风同行的自如感。这种自如感落在旁人眼里,就是。
不过好看是次要的。苏铭练飞燕功的主要目的和内力压缩一样,是为了在现有框架下尽可能多地拓展自己的手段。他现在的修为状态到了一个需要重新审视的阶段——归元诀的经脉行气已经完全通畅,九阴真经的内功也快修到圆满了。体内的真气量已经接近后天后天的极限水平,普通的招式对他而言已经不再有障碍,真正需要面对的是如何突破那一层天花板。
九阴真经圆满之后就是后天后天的极致。这具身体的经脉、气海、气血循环都被淬炼到了一个极高的水准,按常理来说下一步就是先天境界。但苏铭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这个世界里所谓的天地灵气极其稀薄。在斗罗大陆的世界里他能感受到充沛的能量在空气中流动,在诛仙的世界里他能感知到灵气的存在,但在笑傲江湖这个低武世界里,天地间的精气是稀薄的、凝固的,像一潭不再流动的水。它不足以支撑任何人跨过那道门槛。这就是为什么这个世界的武功上限卡在一流高手这个层面,再往上就没人能走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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