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静静铺陈在殿内地砖之上,凝成一片恒久明亮的亮色,笼罩满堂死寂。无数朝臣呼吸微滞,眼底皆是震撼、忌惮与复杂心绪。大离立国百年,疆域辽阔、根基稳固,竟短短数月彻底覆灭,一战而定南疆,这般战绩,亘古罕见。
兵部尚书缓缓合拢卷宗,双手稳妥持握,躬身缓步退回朝臣队列之中。归列之时,天光自他肩头滑落,落在他紧握纸页的指尖,细碎光影轻轻晃动。
高台御座之上,赵青烟端坐正中,帝袍华贵肃穆,容颜清冷绝世。
她默然静坐,不语不言,肩头落满恒定明亮的天光,周身气场沉凝威严,俯瞰下方满堂文武。漫长的沉默笼罩大殿,无人敢率先打破僵局。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嗓音清冷端正,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传遍整座大殿。
“镇北侯苏铭,率军覆灭大离王朝,一战拓土千里,安定南疆万里疆域,战功赫赫,古今罕见。”
“诸位卿家,依朝堂规制、天下局势,此事该当如何处置?如何封赏、如何安置南疆、如何制衡兵权,尽可直言。”
殿内再度陷入沉寂,死寂蔓延,天光静静流淌,衬得满堂文武皆是神色凝重,各怀思量。
数息之后,一名资深老臣毅然迈步出列,身姿端正,步履沉稳。
出列瞬间,天光顺着他的肩头滑落,落在他紧握象牙笏板的指尖,清晰明亮。他躬身拱手,正色直言。
“臣,有本启奏。”
“镇北侯此番南疆大捷,覆灭一国、拓土千里,功勋滔天,早已超越朝堂常规封赏品级,无爵可晋、无禄可加。”
“如今大离新灭,南疆初定,人心未定、旧部未安,疆域辽阔却暗藏隐患。若朝廷骤然撤换守将、外派新臣接管,新人不熟悉南疆局势、不了解军民人心,极易引发动荡,再起纷乱。”
“镇北侯已然坐镇南疆数月,稳秩序、安民心、整军备、定乱象,根基稳固、军心归附、百姓安定。依臣之见,不如顺势而为,令其继续镇守南疆、总领新拓疆域军务民生,远胜于朝廷另行派人接手,劳民伤财、徒生祸端。”
这番话语落地,沉稳有力,句句贴合时局,直击要害。
大殿之内,沉寂再次笼罩全场。
文武百官队列之中,有人按捺不住,侧身低头,与身侧同僚低声私语几句,议论局势、权衡利弊。低语的方寸区域,天光轻轻晃动,泛起一层短暂细碎的亮色,转瞬又随着众人闭口沉寂,彻底黯淡下去。
人人心知,老臣所言是唯一稳妥之法,可无人敢轻易附和。
只因所有人都清楚,镇北侯手握八十万铁血强军,坐拥千里新土,威震天下。
至此,大势已成。
朝堂忌惮,却再无制衡之力。
......
时序入冬,北疆寒意渐浓,凛冽寒风终日盘旋于王城街巷与殿宇之间,吹散了秋日最后的余温。镇北王府书房也随之换了新貌,撤下旧日小幅舆图,换上一幅覆盖整片北疆与大离旧地的巨型全境山川地形图,平铺于宽大实木桌案之上,视野辽阔,囊括千里疆域。
白日天光透过书房侧窗斜斜洒落,澄澈均匀,稳稳铺覆在整张地图纸面之上,晕开一层通透柔和的亮色。图中墨线工整清晰,蜿蜒勾勒出大离旧地完整的疆域轮廓,山川河流、边关隘口、城镇要塞一一标注,分毫分明。
纸面之上,数处崭新的圆圈标记零星散落,点位稀疏,遍布北疆各处,大多紧贴大离旧地边境沿线,远离内陆繁华州县。彼此间隔极远,散落无序,初看毫无章法,寻不到半点关联逻辑,仿佛随机标注的寻常点位。
唯有苏铭凝神注视,方能窥见其中隐秘。
他目光沉静,缓缓扫过纸面,视线在新旧标记间层层叠加、反复比对。那些被他亲手划去的旧痕、新增的圈点,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藏一条隐秘轨迹。这些点位并非天然散落、随机分布,而是自最初的原点出发,一步一迁、一点一进,逐次向外延伸推进,完成一处记录便即刻转移下一处,全程无停顿、无绕行、无折返,像一条悄然潜行的隐秘脉络,在北疆大地之下缓缓蔓延舒展。
苏铭静立桌案之前,身姿挺拔沉稳。天光恒久明亮,静静铺在他身前的桌面与山川地形图上,不曾晃动。漫长的沉默间,他眼底思绪翻涌,已然大致摸清了对方潜藏的规律。
良久,他开口轻声问询,语气平淡,却带着洞悉隐秘的锐利。
“北疆境内,如今还潜藏着多少类似的人?”
林远山立身他身侧,身姿端正肃立,即刻拱手据实回禀,条理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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