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港的第二天,天还没亮,海风就开始大作。
船身摇晃得剧烈,伴着甲板摩擦发出的“咔咔”声,硬是把船上众人全都从梦乡中拽了出来。
“怎么回事,变天了?”
黎簇迷迷糊糊地坐起身,刚揉着眼睛问了一句,就听外面吵吵嚷嚷,像是出了什么状况。
“我去看看,你先在这儿待着。”
张启灵就睡在他旁边的床上,闻言立刻起身,只来得及叮嘱一句,便急匆匆地推门走了。
隔壁,无邪也是猛然惊醒。
“出事儿了?”
意识到这一点,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床上翻下来。
顾不上穿外套,光着脚踩上鞋就往外冲一头撞进黎簇的房间:
“小毛,你没事儿吧?!”
黎簇收拾收拾刚准备躺下,就见无邪着急忙慌地冲了进来,双眼失焦,脸色白得像纸,活像是撞了鬼。
“我当然没事。”
看出无邪眼底那掩饰不住的慌乱无措,黎簇皱了皱眉,索性一把掀了被子,下床走向他:
“无邪,清醒点儿。”
他伸手掰过无邪的脸,迫使他直视自己,语气难得放缓:
“你看着我,别胡思乱想,我好得很。”
无邪的视线在他脸上定了半晌,那股失魂落魄的劲儿才慢慢退了些,喉结滚动着,声音发哑:
“没事就好……”
说完,他顿了顿,双手紧握成拳头,指关节用力到发白。
这时候,外面的人声忽然又大了起来,夹杂着几句急促的呼喊。
“你就待在这儿,我去外面看看,刚才好像出事儿了。”
无邪皱着眉,这下总算是彻底醒了,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
“等等,我也去。”
黎簇从床上拿起外套,又随手从包里翻出一件扔给无邪:“穿上,外面估计起风了。”
被这么折腾一通,他本就所剩无几的困意也已经消散了个干净。
反正躺着也睡不着,倒不如出去看看。
“好。”
无邪笑着应下,飞快地把外套穿在自己身上,裹得严严实实。
嘿嘿,吴小毛这是关心我。
意识到这一点,无邪笑得更欢了。
“谢谢。”
方才还写满了惊慌的眼里,此刻盈满真切的笑意。
像一汪被阳光照透的澄澈泉水,看得黎簇呼吸一滞,连带着心跳都莫名漏了半拍。
“嗯。”
他眼神闪躲着,摸了摸鼻子:“走吧。”
不再看无邪那双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眼睛,黎簇深吸口气,定了定心神,率先推开房门。
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带着点刺骨的凉意,刚一出门,就扑面而来。
甲板上果然一片忙乱,几个水手正围着船舷处低声议论,有人手里还拿着绳索,像是刚处理过什么。
船老大急匆匆在走,恰好被无邪一把拉住。
“大师傅,看着天色,是不是要起大风?”
他这么一问,黎簇才猛地想起什么,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机械表。
“我靠,这都八点了?”
他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天,别说阳光了,黑沉沉的,他连个白点儿的云都看不到。
那船老大叹了口气,指了指远方,用很生硬的普通话说:“是的,有大风暴,要来了。”
黎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远处的海平面上隐隐能看见一条诡异的黑线,将原本连成一片的天地一分为二。
这样的场面太过压抑沉重,只是远远地看着,就让人几乎要呼不过气来。
“那怎么办,还走吗?”
呼啸的风一直在吹,把无邪的声音压下去大半。
船老大歪着头听了好一会儿,这才懂了他的意思,摆摆手:
“赶路不行的,风太大了,要找礁盘避风地。”
黎簇和无邪虽不懂他说的礁盘避风地到底是什么东西,但看船老大表情严肃,也就大概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
“我哥他人呢?”
黎簇四下环视一圈,却始终没看到张启灵。
船老大着急,抬手指了指船舱,示意他要找的人在里面。
随后,不等无邪再问什么,就转身急匆匆地走了。
*
“哥。”
黎簇进船舱的时候,张秃子、黑瞎子、阿宁和剩下几人就已经都到了。
看见他,张秃子先是一愣,很快又皱起了眉:
“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让你待在房间里吗,又不听话。”
说这话时,他语气里的责备和关切分明,瞧着倒真像哥哥对着不懂事的弟弟——虽说这张圆乎乎的脸摆出严肃表情,实在有点滑稽。
而黎簇也确实像个不懂事的弟弟,撇撇嘴,将张秃子的话无视了个彻底。
“行了,你还不知道咱小黎是什么性子吗?”
黑瞎子笑着,句句都在维护黎簇,完全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在看清黎簇身后的无邪时,他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又很快恢复:
“哟,无先生也跟着一块儿来了啊,刚巧,人齐了。”
他的视线不留痕迹地停在无邪穿着的外套上,似乎是认出了什么,原本放松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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