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然是这么说,但三个人还是下意识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倒不是怕了即将到来的李家人,而是真的饿狠了,在苞米地里掰了一上午苞米棒子,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肚子早就打起了鼓。
这时候别说害怕了,天塌了也不能阻止她们几个吃饭,谁要是能干了一上午的活,然后还不累不饿精神充沛,陆绮月都得夸对方一句牛逼!
牛素琴把周继光带来的炒鸡蛋分了一些给俩丫头,俩人也把陆绮月的饭光光牛肉酱分给了婶子。
牛素琴也没客气,夹了一筷子牛肉酱放在窝头里,结结实实咬了一大口,然后她整个人就愣住了。
她咂吧咂吧嘴,回味着舌尖上那股咸香鲜辣、可以咀嚼到大颗肉粒和蘑菇的浓郁滋味,眼睛瞪得溜圆。
她端着饭盒的手都不自觉更稳了一些,像是怕自己尝错一样,又扒了一大口,那肉酱里面,肉粒煸得焦香,蘑菇吸饱了肉汁油汁,咸辣里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要是拌在米饭里一定比夹在窝头里香百倍!
牛素琴自问手艺在整个大队里都数一数二,可这口酱还是让她惊为天人。
“哎呦,这酱可太香了!”牛素琴端着饭盒,用筷子扒拉着里面油汪汪的大颗肉粒,啧啧称奇,“这是买的还是做的?这么多肉和油,得老贵了吧?咋这么好吃呢!”
陆绮月嘿嘿一笑,嘴上谦虚,脸上却藏不住那点得意,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故意卖关子的俏皮:“婶子,这是我自己熬的肉酱,我们家的独门秘方,下了足足的料呢。”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偷笑,对不起了婶子,实在是不好意思骗了你。
主要是她也不敢说是买的,小芋圆一个不差钱的,要是知道是买的,一定会缠着自己问在哪买的,到时候自己怎么回答?
所以,只能说是自己熬的喽,反正独家秘方,想必她们也不好意思打听配方。
牛素琴一听是她自己做的肉酱,脸上惊讶之余,还多了几分欣赏。
她以前只知道这丫头会来事嘴也甜,后来知道她嘴皮子利索,怼起人来不带重样,讲起道理也有理有据,再后来又从圆圆那丫头嘴里听说她武力值也高得出奇,打起架来一点不怵。
现在倒好,连做饭都比她这个活了大半辈子的人要强。
她忍不住朝陆绮月竖起大拇指,语气里都是赞叹:“丫头,你总是能让婶子刮目相看,连厨艺都这么棒的,你啊,是这个!”
她晃了晃大拇指,又低头看了看饭盒里剩下的那点肉酱,心里暗暗感叹,虽然说有肉有油肯放足料,这酱怎么做都好吃,可同样的材料,真让自己来做,也是绝对做不出这个味道的。
三个人风卷残云般把饭菜扫荡干净,刚收拾好饭盒,还没来得及喝口水,远处就出现了周继光高大挺拔的身影。
而他身后,紧紧跟随着一连串的人影,扬起的尘土在田埂上拖出一条灰黄的尾巴。
他身后打头的是三个人高马大的汉子,一个个虎背熊腰,脸颊被日头晒得黝黑,走路身上带着一股压不下去的凶悍气息。
后边紧跟着的是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头,脸苍老得跟老树皮似的,但脚步也不慢。
他旁边是一个脚步飞快的婶子,头发在跑动中凌乱不堪,脸上挂着又急又怒的神色,一边走一边嘴里还嘟囔着,明显骂得很脏。
再往后,就是离得稍远的看热闹的村民了,稀稀拉拉一大串,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他们手里端着的饭盒或拿着的窝头。
原来大家午休时间,都或蹲或坐在地头吃午饭呢,就看见大队长家那个当兵的老三大步流星走了过来。
他径直走到老李家的人面前,面无表情地说他家闺女在地头昏倒了,让他们家赶紧派人把人扛回来。
这一听还得了,李家人当场就炸了,质问周继光为啥不直接把人送回家,还要来跑这一趟。
周继光用右手指了指自己受伤吊着的左臂,没好气地说:“我受伤了,现在只有一只胳臂能动,你们家闺女身材过于健壮了,我一个伤患扛不动!”
“再说了,男女授受不亲,我一个单身未婚男青年,扛一个女青年算怎么回事?”
他就差没直说怕李家人赖上他了。
李家人哑口无言,没办法扔下饭盒就往这边赶,其他的村民纷纷对视一眼,默契地端起饭盒、拿起午饭就跟了上去。
李家那闺女喜欢大队长家老三可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了,周继光不喜欢李秀莲在大队里就更不是秘密了。
现在李秀莲在地头昏倒了,来报信通知的人竟然是她心心念念的继光哥本人,要是说没什么猫腻,谁都不会信。
这出戏啊,怎么想怎么有看头。
陆绮月三人看到朝她们奔袭而来的众人,心里同时一凛,站了起来,看着前面气势汹汹的几人,都明白了,李家人,来了。
周继光率先赶回这里,面上没什么表情,脚却下意识地站在了陆绮月和娘中间,动作很自然,却刚好把俩人都罩在了自己的保护范围内。
稍慢一步的李家兄弟紧跟着冲了过来。
李家老二李秀松、老三李秀柏、老四李秀杨,三个大汉在看到地上仰面朝天、双目紧闭的身影时,同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扑通扑通扑通三声闷响,三棵大树连滚带爬地跪倒在李秀莲身边。
老大李秀槐在公社上班呢,没有在家,所以没有来,李家四棵大树生来就是为了守护家里的小莲花的。
老二的手伸出去想碰一下妹妹,指尖却像是被火烫到了似的缩了回来;老三五官拧成一团,手足无措地在妹妹身旁挪来挪去,不知如何是好;老四更是直接扭过头,朝着后面就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喊:“爹娘,你们快来看看小妹!是不是要送她去卫生所啊?”
在四兄弟眼里,小妹李秀莲就是天底下最娇小、最柔弱、最需要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宝贝疙瘩,从小到大,别说受伤了,被人说一句都不行的。
现在她就这么毫无生气地躺在地上,几个人急得团团转,额头上青筋暴起,却都不敢碰她。
万一小妹身上有啥伤,自己碰坏了可咋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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