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刚把人扶起,小七便彻底失去了意识,软软地倒在她的怀里。那块沾血的银矿从他手中滑落,“叮”的一声砸在地上。
林萧一边流泪,一边近乎自欺般地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要将人背起。
“没事的……我们去找大夫就好了……小七,你快和姐姐说说话……”她声音嘶哑,像是在求他,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你不许偷懒睡觉……我们说好的,等你出来,我找人给你娘治病……我还要当你姐姐呢……”
可无论她怎么唤,怀里的人,再也没有回应。
楚云舒收住泪,将小七瘦小的身躯背起,方才迈开几步,一道黑影便横亘在前。霍危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沉得像铁。
“楚云舒,”他嗓音低哑,“他已经走了。”
林萧抬眸,眼底寒霜一寸寸凝结,只吐出一个字:
“滚。”
霍危却不松手,只朝暗处微微颔首。夜十悄无声息地掠出,上前将小七从她背上轻柔却不容抗拒地接下。与此同时,霍危屈指在她颈侧一拂,林萧眼前一黑,软倒在他怀中。
他将她稳稳护住,低头在她耳边,极轻地说了一句:
“对不起。”
随后,他把林萧安置于马背,自己翻身坐于其后。运功催马之际,左腿伤口崩裂,鲜血浸透了刚刚包扎好的布条,一路蜿蜒而下。他恍若未觉,只沉声吩咐夜十:
“将他好好安葬,通知他母亲,寻最好的大夫为她医治旧疾。那半块银矿……一并交予她。”
马蹄踏碎夜色,绝尘而去。
——
更深露重,霍危寻了间僻静客栈落脚,又连夜请来大夫。
老大夫为林萧诊过脉,见她脉象平稳,正欲收针,目光却被霍危左腿上渗出的血渍牢牢锁住,不由变色:
“公子,您的腿伤才是急症,还是先让老朽为您包扎罢。”
霍危回头,看了眼床上仍在昏睡的林萧,这才缓缓点头,坐至桌边,任由大夫拆开染血的绷带。
——
翌日,晨曦透窗。
林萧睁眼时,屋内唯有她一人。刚撑坐起身,房门便被人从外推开。霍危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手中端着铜盆清水,盆沿搭着干净帕子与新衣。
往日洞中那般凌厉风光的模样,此刻已被倦意与伤痛磨得所剩无几。
林萧快步上前,接过他手中的东西,语气仍淡淡的:
“你腿上有伤,不必为我做这些。”
“我乐意。”
霍危答得轻描淡写。
林萧蹙眉,心头莫名一乱——他们之间,何时变得这般暧昧了?
她洗过脸,霍危仍坐在不远处,神色安然。林萧也不多言,径直走到桌边,为他斟了杯温水。
“对了……小七……他……”
“已经下葬了,”霍危打断她,声音平静,“他娘那边,我已派人请了城中最好的大夫。那半块银矿,也一并交予她了,额外给了她足够的补贴让她安稳度日。”
林萧握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垂下眼帘,只轻轻点了点头。
霍危看着她故作无事的模样,心口发涩——她总是这样,把所有的苦都嚼碎了往肚子里咽。
见她取过新衣,转身欲走,霍危却依旧坐着不动。
“我要换衣服了。”
“嗯……”
林萧眉头紧拧——这是什么意思?她说要换衣,他便回一个“嗯”?
霍危见她神色变幻,唇角终是忍不住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那楚小姐……我在外面候着。”
“……哦。”
林萧怔了怔,总觉得这个男人今日格外反常。
不多时,她整理齐整走出内室。洗去脸上尘灰,未施脂粉,肌肤却白皙如玉,一双眸子澄澈明亮,映着窗外天光,竟比星子还要耀眼。
霍危原本倚门等候,此刻却看得失神,视线牢牢锁在她身上,半晌才回过神来,略显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那个……衣服还合身么?”
“嗯,很合身,”林萧低头理了理袖口,语气不自觉缓了几分,“眼光不错,这衣裳很适合我。谢了。”
霍危并未否认,只望着她,低声道:
“喜欢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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