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沉,楚云舒一行人各自忙着安顿,将带来的物事一一摆开。
简单用了些吃食,叶婉儿便迫不及待地拉起楚云舒,往营地旁那片绚烂的花海走去。
“总算捞着点独处的时候,”叶婉儿撇撇嘴,替好友抱不平,“三弟如今黏你黏得紧,怕是一分钟见不到人都要寻摸半天。”
“何止……”楚云舒无奈一笑。自那夜之后,霍危确是变了性子,从前夜里他总借口外出,一两个时辰才回转,如今却是寸步不离。她心头微动,半开玩笑道:“男人都这般吗?”
“也没见霍城那样啊……”叶婉儿拖长了音调,促狭地眨眨眼,“许是你……把他憋得太久了。”
楚云舒微微一怔,细细想来,似乎真是这般道理。
二人且说且行,已深入花田。各色花卉开得极盛,高度几乎及胸,放眼望去,如铺彩缎。
“可惜没个相机,不然定要记下这景致。”楚云舒轻叹。
“相机是什么?”叶婉儿好奇。
“就是一种能把美景留住的精巧物件,不论何时,随手一拍便可留存。”
“听着倒是方便。不过阿舒若是想留念,咱们请位画师便是。”
楚云舒心动,转念又想今日天色已晚,作画耗时,便暂且作罢。
正闲话间,隐隐约约传来几声压抑的闷哼与喘息。二人循声走近几步,顿时了然——竟是有人在此行苟且之事。
“我去,天还没黑透就这般急不可耐,还在外头……”叶婉儿啐了一口,面颊绯红。
“溜了溜了,仔细听岔了。”楚云舒也是羞窘,挽紧她的手便要走。
行至半道,却迎面撞上一中年妇人,领着一群小厮丫鬟,骂骂咧咧地往方才花田方向冲,阵仗颇大,分明是去捉奸的。
“莫非就是刚才那对儿?”叶婉儿好奇心起,拉着楚云舒反而跟了上去,“看看热闹再回,正主捉奸的好戏,可不是常有的。”
楚云舒无奈,只得随她折返。
待她们悄悄混入外围,场中已然大乱。那妇人揪着男子耳朵一顿痛骂,揍完了男人,又去撕打那地上衣衫不整的女子,嘴里不住骂着“不要脸的狐狸精”。
声响引了不少人围观。二人透过缝隙一瞧,却齐齐愣住。
“刘南絮?怎么会是她!”
昔日里日日嚷着要同阿舒争个高下的刘家小姐,此刻竟狼狈至此。
“不是天天吵着要抢人么,怎么转头就跟别人……”叶婉儿蹙眉。
刘南絮摇晃着脑袋,神智尚且昏沉,只反复念叨:“不是的……我也不知怎的……”
她猛地指向那瑟瑟发抖的男人,尖声道:“是不是你!是不是给我下药了!我叫我爹宰了你!”
眼看围观者越来越多,刘南絮仅披着件单薄外衫,瑟缩在地。
叶婉儿亮出令牌驱散闲人,楚云舒解下自己的外袍,将她严实裹住。同为女子,终究不忍坐视。
此时霍危等人闻声也已赶到。现场除了当事几人,其余现杂已被清得差不多了。
皇帝霍秉昭负手而立,目光扫过跪伏在地的男人,沉声道:“王爱卿,今日究竟怎么回事?”
那王权不过是个九品芝麻官,平日里仗着微末官威,强占民女、养在外头的女人不下十个,此刻见了这阵仗,吓得大气不敢出。
霍危解下外袍披在楚云舒肩上,低声道:“小心着凉。”
他随即转身,冷目如刀,逼视王权:“你区区一个九品,也敢动右相千金?是活腻了,还是有什么图谋?”
刘南絮慌得撑起身,一手扯紧外袍,一手欲去拉霍危的衣角:“殿下,我……我认栽,别查了,带我回去吧……”
霍危却快步后撤,避开了她的手。刘南絮扑了个空,险些栽倒,狼狈跪趴在地。
“刘小姐这是做什么?我的王妃还在这,有事口述便是。”
“呵,这可不像你刘南絮的作风。”叶婉儿冷笑,“既如此,我们更该替你讨个公道。”
霍危亦寒声道:“王权,右相即刻便到。你是想等他来取你性命,还是指望他抬举你做女婿?”
王权喉结滚动,汗如雨下。今日之事匪夷所思,若再瞒着,等刘南絮父亲来了,自己必死无疑。
“殿下,我说……是刘小姐!是她找上我,让我办件事……”
“你闭嘴!”刘南絮厉声尖叫。
看来其中另有隐情。以刘南絮那般要强的性子,若非捏着什么把柄,岂会甘愿吃此哑巴亏?
“她拿了一张画像找我,让我……让我寻机对画像上的女子下手,事成后保她父亲提拔我。
我起初犹豫,谁知不知怎的,我二人就被人弄到这儿……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动她啊!那画像上的人,我更不敢碰……”
他说着,眼神躲闪地往楚云舒身上一瞥。
霍危眸光骤冷:“你看阿舒作甚?”
王权吓得魂飞魄散,正要分辩,一阵风过,一张残破的纸页忽地从花丛中飘出,落在他面前。王权如获救星,一把捡起:“就是这张!她给我的画像,与此分毫不差!”
霍危接过,只看一眼,周遭气温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纸上勾勒的,赫然是楚云舒的形影!
“刘南絮,你找死!”霍危怒极,一掌劈出。刘南絮不及躲闪,整个人被打入花丛,一口鲜血喷洒而出,染红了身下花瓣。
叶婉儿冷眼旁观,只觉活该。心思歹毒若此,亏她们方才还出手相助。
霍秉昭亦是震怒,当即下令处死。
此时刘南絮父母匆匆赶到,弄清原委,老泪纵横地跪地磕头,愿以自身官爵换女儿一命。
霍秉昭念及刘右相往日还算尽忠,终是革去其一年官职,将刘南絮带走,并撂下狠话:“若再犯,满门抄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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