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府中,楚云舒对着铜镜出神。镜中人眉眼依旧,可关于面具人的身份,脑海里除了一缕雪松香,什么都没有。
“青莲,”她转头,“我以前……真不认识那种用得起顶级熏香的人?”
青莲一边替她拆下发簪,一边苦笑:“小姐,您忘了在安定侯府的日子了?那时府里上下苛待,您连出门都是奢望,整日为了生计奔波,哪有机会结识外人,除了……江公子?
能接触到那种熏香的人,绝非寻常,您当年是绝无可能与之有交集的。”
楚云舒指尖一顿。是啊,那段没任何记忆的岁月,像一潭死水。
而武馆这边,气氛却像炸开的锅。
江远舟不知从哪听来“霍危弃妻”的传闻,这几日简直成了武馆的常客。今日一盒桂花糕,明日一壶雪梨汤,此刻又摇着折扇倚在门边。
“云舒,练剑伤神,喝点汤。”
江远舟笑嘻嘻地递过碗,“霍危那家伙,嘴上说弃车保帅,我看就是心狠。既然他不要你,那我……”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卷过,霍危一把夺过汤碗,“砰”地摔在地上。
“江远舟!你县衙没事干了?”霍危脸色铁青,眼底冒火。
江远舟不怒反笑,收了折扇,故作痛心状:“霍王爷,你不是放弃云舒了吗?既然你不要,我当然来接盘啊。我这就去求皇上赐婚,接盘接得理直气壮。”
“江!远!舟!”霍危一把揪住他衣领,咬牙切齿,“那是计策!懂不懂?!不假装放弃,怎么引出那条毒蛇?!”
“哎呀放手,衣服要破了。”江远舟挣扎着,嘴却不停,“计策?谁知道你是不是真舍不得王爷面子?我看你就是嫉妒我能给云舒送吃的。”
“够了!”
楚云舒手里木剑“咚”地杵在地上,瞪着两人:“江大人,闲得慌去帮如意理账本。霍危,戏演完了,人跑了,线索断了,你还有空吵架?”
两人瞬间噤声。
楚云舒捡起地上摔烂的糕点,拍了拍灰塞回江远舟手里:“欠我一盒桂花糕。至于接盘……”
她转头看向霍危,眉梢一挑,故意板起脸:“霍王爷,既然没把我扔在火场里自生自灭,那今晚是不是该给个说法?
那面具人认得我也就罢了,居然还不肯杀我……我这种小透明,在安定侯府吃糠咽菜的黑历史,连只野猫都懒得扒,他怎么知道的?”
霍危被她“小透明”和“吃糠咽菜”两个词逗乐,眼底的冷厉瞬间化作无奈的宠溺。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小透明?能把本王的心搅得天翻地覆,你这‘小透明’的功力倒是不浅。”
说罢,他顺势揽过她的肩,侧目瞥向一旁看戏的江远舟,语气带着驱赶家禽般的不耐烦:“至于这位……”
江远舟立刻抱起那盒桂花糕,一边后退一边高声接道:
“懂了懂了!我这就走!我去隔壁县衙研究一下,看看能不能把‘淮王弃妻’这事儿编成个话本子,书名就叫《冷酷王爷的假戏真做》!到时候卖了钱,全给云舒买糖吃!”
看着江远舟溜得比受惊的兔子还快的背影,霍危低头在楚云舒耳边低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危险的愉悦:
“回去先审那个内鬼。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不长眼,竟让人将我夫人当年受过的苦楚,当成谈资四处贩卖。”
第二日,楚云舒去武馆的路上,在一家医馆门前被人群拦住了去路。
一个头发花白的阿婆,正跪在医馆门口,额头抵着青石板,一遍遍磕着头,声音嘶哑:“求求您,大夫,救救我孙女吧……这药钱,我下个月一定还清,求您先给孩子抓药吧……”
那“咚咚”的磕头声,听得楚云舒心头猛地一紧。
她快步上前,伸手去扶:“阿婆,快起来,地上凉……”
阿婆被她拽起,一张老泪纵横的脸暴露在阳光下。楚云舒的手猛地顿住了。
那布满皱纹的眼角,那微微下垂的眉梢,还有那坚毅中带着一丝怯懦的唇形……
太像了。
像极了她在那个时空,那个为了供她读书,每天凌晨三点就起来扫大街,累出了一身病也不肯去医院,只为了给她攒钱的外婆。
这眉眼间的神韵,像一把钝刀,狠狠剜在了楚云舒的心上。那种跨越时空的熟悉感,让她瞬间红了眼眶。
“姑娘……谢谢你……”阿婆浑然不觉,只是感激地看着她,又要往下磕头。
楚云舒一把拦住,强忍着鼻尖的酸涩,声音有些发颤:“阿婆,别跪。您的孙女,一定会没事的。”
她转头对医馆伙计道:“那副药多少钱?记我账上。以后若是还有困难,去前面那条街的‘云婉武馆’找我。”
她一边说,一边解下腰间的荷包,把里面的碎银子全塞进了阿婆粗糙如树皮的手里。
阿婆愣住了,捧着银子,看着楚云舒,浑浊的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感激,突然又要下跪。
楚云舒连忙扶住,轻声道:“阿婆,别跪。您这般模样,让我想起了一位……很重要的人。”
看着阿婆千恩万谢离去的背影,楚云舒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青莲在一旁看得心酸,递过一方帕子:“小姐,您又心软了?”
楚云舒接过帕子,按了按眼角,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是啊,太像了。尤其是那双眼睛,这其中的缘由,有机会,我都和你讲清楚。”
青莲虽然奇怪自家小姐这话的意思,但还是开口道“好”
她没注意到,街角拐弯处,一道戴着斗笠的身影正静静伫立,目光透过面纱,死死盯着她,拳头在袖中攥得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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