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卖了也没人要。”赵晓雨继续翻订单本。
“你再说一句,下次福袋我设口令——‘赵晓雨最美’。”
“你设我就给你改成‘小秋是赔钱货’。”
“你敢!”
“后台账号是我管的。你说我敢不敢。”
弹幕不在现场,但会议室里的几个人都笑了。刘洋笑得帽子差点掉了,伸手扶了一下。王芳芳在后面比了个大拇指,那个“正”字的最后一笔终于画上了。
赵村长用钢笔帽敲了两下桌面:“好了好了,你俩别吵了。今天开会就是要商量这个问题。小秋刚才说的有道理——橘子是季节性的,一个多月就卖完了。卖完了咱们卖什么?不能直播间开得好好的,突然就关了吧。大家有什么想法都说说。刘洋,你天天在后台看数据,你先说。”
刘洋把反戴的帽子正过来,挠了挠后脑勺:“村长,我看了后台的用户画像。买咱们橘子的人,百分之六十八是女性,年龄主要在二十五到四十五岁之间,分布在一二线城市。”
“这些人除了买橘子,还喜欢买什么?我拉了同类型助农直播间的数据——腊肉、蜂蜜、土鸡蛋、手工粉条、干香菇,这些农产品的复购率也很高”
“咱们村又不是只有橘子。村东头老李家的腊肉,每年过年的时候不是都抢着买吗?还有王婶家的土蜂蜜,上次我尝了一口,甜得我牙疼。”
“对对对。”王芳芳举手,丸子头一晃一晃的,“我外婆家还种了猕猴桃。红心的,特别甜。再过两个月就熟了。产量大概有三千多斤,往年都是拿到镇上赶集卖,一斤三块钱。如果在直播间卖,至少能翻一倍。”
穿迷彩服的果农代表清了清嗓子:“我家有二十亩脐橙。品种是纽荷尔,皮薄肉厚,汁水特别足。以前卖给收购商,一斤一块五。如果能上直播间,我愿意按市场价的一半给直播间供货。”
赵村长在本子上记着,笔尖刷刷刷地划过纸面,字迹越来越潦草。
“好好好。腊肉、蜂蜜、猕猴桃、脐橙——还有谁有别的东西?”
“我家有葛根粉,我妈自己磨的。”
“我外婆会做手工腐竹。”
“我舅舅养了跑山鸡,土鸡蛋一天能捡好几十个。”
赵村长把手里的笔搁在桌上,摘下老花镜扫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东西是不少。但是有一个问题——品质。橘子能卖得好,是因为咱们村的蜜桔确实甜。别的东西如果品质不行,上了直播间,一个差评就能砸了招牌。”
“所以得有个质量标准。”夏宇开口了。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夏宇。赵村长把老花镜重新戴上,小秋手里的橘子停在嘴边,赵晓雨的笔尖悬在订单本上方。会议室里只有周会计敲键盘的声音还在继续,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第一,所有上直播间的产品,必须经过品控。农药残留、添加剂、生产日期——每一项都要有标准。不合格的不上。”
“第二,产品不能局限于夏家村。隔壁村、镇上、全县——哪里的农产品滞销,都可以拿到这个直播间来卖。咱们做的是一个平台,不只是一个摊位。第三,关于利润分配。”
夏宇把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茶叶沉在杯底,喝到嘴里有一股涩味。
“货农的成本价,一分不少。工作人员发工资。剩下的利润,分三块。第一块,留作直播间运营资金,买设备、投流量、发红包。”
“第二块,作为村集体经济收入,年底给全村人分红。”
“第三块——拿出来做公益。修路、助学、帮扶孤寡老人。但具体用在哪里,在直播间公示,让所有下单的人都知道他们花的钱有一部分去了哪里。这样不光是卖东西,更是在做一件能被看见的好事。买橘子的人花二十九块九,不光是买了五斤橘子,还帮了村里修一段路。这种参与感比什么广告都管用。”
赵村长把老花镜推到额头上,看着夏宇。他的手指在工作手册上来回搓着,那个本子已经被他翻得纸张都卷边了。
“小宇,你这个想法——格局大。但是公益这部分,得有个名正言顺的说法。”
“直播间对外定位改成‘夏家村助农公益直播间’。简介里写清楚利润分配规则——百分之多少归货农,百分之多少归运营,百分之多少做公益。”
“每一笔公益支出都在视频里公示,发票、收据、照片,全透明。另外,光靠直播卖货不够。得做短视频内容,拍橘子从树上摘下来的过程,拍腊肉怎么腌制,拍蜂蜜怎么割。网友爱看这个,比直接喊麦卖货更能积累粉丝。”
“拍什么?”小秋把橘子核吐在纸巾上。
“拍你自己就行。你在橘园里摘橘子,在林子里追跑山鸡,在灶台前学做腊肉。真实的农村生活就是最好的内容。”
小秋摸了摸自己的麻花辫,想了想:“那我得先减肥。上镜显胖。”
“你不胖。”赵晓雨头也没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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