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烈远镖局后,沈醇域足足沉睡了两日。直到第三日入夜,才幽幽转醒。大公主坐在榻前,眼眶通红,却早已哭得没了泪。
萧远宁端坐在屋中一把椅子上,背脊挺直,双手置于膝上,一言不发。
沈醇域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喉结滚动,索性抢先开口。
“若非刀校尉阻拦,本王已经杀了炎策!”
“替父王母后报仇,有何不可?!”
他声音拔高,语气有些紧张。“萧远宁,你这么盯着本王,究竟是何意?!”
他说着,伸手想撑着床榻坐起。刚一用力,剧痛骤然从腕处炸开。
“啊……!”沈醇域痛呼出声,猛地低头。只见自己的右臂顶端缠着厚厚的纱布,那原本应该是右手的位置,却空空荡荡。
他怔住了。像是没能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本王的手呢?”他将残臂艰难举到眼前,目光慌乱地望向皇姐。
大公主死死咬住下唇,终究还是别开了视线。
“四殿下,”萧远宁开了口。“您当时捡起的暗器淬有剧毒,划破手指,毒入血脉。军医无解,只能断去右手保命。”
“………”沈醇域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那毒名为氰毒,出自西域,见血封喉。虽保住性命,但仍有余毒侵体。”
远宁顿了顿,“往后,不宜劳累,更不宜再行冒险之事。”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沈醇域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他缓缓躺回榻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远宁看了一眼低声啜泣的大公主,又看了一眼沉默不言的四殿下。随后起身,整衣,行礼。
就在她将要跨出门槛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哑的呼唤。
“萧少帅。”
她的脚步一顿。这是沈醇域第一次这样唤她。
从前,他总是趾高气昂地对她呼来喝去,连她的名字都极少叫。
上一次听见这个称呼,还是八年前,那场大火里,她与父亲将这对姐弟从废墟中背出来的时候。
“我们……”他的声音低得几乎要散开,“是真的,再也回不去安都了。”
她只停了一瞬,重新行了一礼,动作恭敬端正,而后退出门外。
转身的一刻,她用余光看见,一行泪水顺着沈醇域的眼角滑落,悄无声息。
远宁一向不喜欢沈家这对姐弟。
大公主性子太软,遇事便哭。而这位四殿下,则恰恰相反。满口复国,眼高手低。
他的“筹谋”,不过是一次次催促她重燃早已熄灭的战火。
这场刺杀,于远宁而言,愚不可及。可对沈醇域来说,却成了他此生最接近“英勇”的一次。
……终生不得踏出燕回关一步,不得生育子嗣。
这是烬王留下他们性命的条件。亡国皇族,能苟活至此,本已是恩赐。
只是有时,远宁也会想,当年把他们从那场大火中救出来,究竟是对,还是错。
她摇了摇头,很快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就算是错了,这个错误,也早已无法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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