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远宁便召集霍满江,刀丹及几名将领议事。
晨光透过窗棂落在案几上,映得翻开的名册一页页泛着微白。众人围案而坐,对照名册清点兵力军资。
末了,她放下手中的卷册,眉心紧锁。
——名册:编制五千,实则不足两千。
——军饷:多年来被朝中官员层层克扣,到手不足三成。
——军资:甲胄老旧,刀盾残缺。战马瘦弱,数量稀少。
阳光愈发明亮,却照得这些数字愈发刺眼。
“想不到,我萧家军竟荒废至此。”
远宁咬紧牙,习惯性将双手交叠抵在下颌,语气低沉。
“此等局面,都是我疏于整顿之过。”
“少帅,此言差矣。”霍满江沉声劝慰。
“想当年,归降之后,我军虽然仰仗着萧帅安北王之名,未被裁撤。却终究是降军,烬国皇室对我等并无丝毫信任。当年就被拆分得七零八落。”
“萧帅常年称病,从不上朝。您又拒绝郡主之位,不肯入京。曾经的十员大将,五十二位副将,大多解甲归田,各归故里。”
“是啊…我又何尝不知。”远宁轻声接过。“这正是烬国皇室的高明之处。”
“表面上仁德宽厚,笼络人心。实际上以岁月消磨,将我军原本坚如铁石的军心,一寸寸蚕食瓦解。“
”八年过去,军旗尚在。可哪里还有半点当年的锋芒?”
众人沉默不语,室中一时无声。
她抬眼看向厅外,晨风拂过院中旗杆,军旗微动。
“少帅既决意重整军威,霍某自当竭力辅佐。”霍满江沉声道,
“只是想问一句,如今并无大的战事,朔州虽有叛乱,亦不足为惧。少帅今日为何忽然起意呢?”
“霍将军,”远宁抬起头看着他,“朔州之乱,未必如传闻中那般易于平定。我总觉得,三皇子炎征未必可以如此顺利的得胜凯旋。”
“何出此言?莫非少帅听到了什么风声?”众将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不明其意。
“那倒没有。”远宁摇摇头。
“稷国派出和亲使臣前往曜京,算算时日应该到了。二皇子炎策在稷国境内,接连发生变故,虽然最后并无大碍,但我总觉得事情尚未结束。”
“烬稷两国素来修好,嫁个公主过来也是合情合理。少帅为何会如此想呢?”
霍满江被她的一番话说得更加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希望是我想多了吧。”
远宁摇摇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无论如何,我萧家军如今军心涣散,急需整顿,不能再拖。诸位回去拟一个整顿之策出来。”
她的语气一肃,
”再过十几日便是父帅的忌日,想必分散在各地的众位将领会像往年一样,齐聚于此。届时人齐了,再一起商议。”
众将领齐声应下,恭敬告退。
烈远镖局之中只剩下萧远宁和霍满江两人。
院中阳光明净,晨露未散。二人并肩行至院中,脚步踩过石板,清脆有声。
将至廊下,远宁忽然开了口,
“江叔。“
她的声音不高,神情十分郑重。
”这些年,多亏您护着。我才得以任性闲散至今。今日请受远宁一拜,谢您如父如兄之情。“
话音落下,她依晚辈之礼,敛袖低身,盈盈一拜。
霍满江怔了一瞬,连忙侧身欲避,却终究没有挪动脚步。挺直背脊受了这一礼,眼眶微热。
远宁直起身,目光澄明。
“明日起,我便回帅府居住。荒废多年的地方,也该修一修了。”
她站在光里,身影笔直。
霍满江缓缓伏身,单膝着地。
“是,末将遵命。”
…………………………………
第二日一早,远宁便搬回了那座尘封已久的帅府。
院中积尘厚重,廊柱斑驳,屋檐破瓦在风里轻轻作响。
她挽起袖子,亲自洒水除尘,带着人修补漏雨的屋顶,将多年未开的门户一间间推开。
旧院渐渐透出生气。
霍满江却比她还要干脆。
他二话不说解散了烈远镖局,带着一群萧家军旧部搬了过来。
远宁尚未来得及反对,院中已经堆起行囊刀盾,铁甲叮当作响,笑骂声此起彼伏。
原本空旷冷清的帅府,不过两日功夫,便被挤得满满当当。
幸好两处宅院本就挨着,远宁索性命人推倒中间那道隔墙。
土石落地,尘烟飞扬。
一墙之隔的两座院子,连成了一处。
一边是旧宅的青瓦飞檐,一边是镖局的木梁横架。风格各异,拼在一处却意外顺眼。
练武场顿时宽阔起来。
可容纳几百人列阵操练,刀枪起落,声势震天。
沉寂多年的萧家军,终于有了一丝当年的模样。
…………………………………………
这天傍晚,残阳斜照校场。
霍满江终于抬手止令,放那些被操练了一整日的新兵归营。不少人双腿发颤,连站都站不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宁烬歌请大家收藏:(m.2yq.org)宁烬歌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