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装满草药的马车就像是从地底下忽然长出来的一样,孤零零立在那里。
车旁站着一个药农,身披蓑衣,头戴斗笠。
见远宁几人走近,那人抬起双手,做了一个山民祈祷的手势。
双手放下之后,他一句话也没说,转身便走。
刀马旦刚要出声,却被远宁一个眼神拦了下来。
“别出声。”
她低声说道。
“去跟着他。”
刀马旦点了点头,身形一闪,转瞬隐入夜色之中。
远宁与石冉走到那辆马车旁,伸手掀开盖在车上的油布。
油布之下,果不其然是满满一车药材。
秦川揉了揉朦胧的醉眼,结结巴巴地说道:
“难……难不成,山神显灵了?”
石冉抓起一把草药,在鼻尖下闻了闻。
“是上好的党参。”
他又扒开下面的麻袋,“这些是黄芪。”
远宁抬头看了一圈。
夜色沉沉,营门外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
“先拉进去再说。”她低声道,牵起马的缰绳。
秦川醉得七扭八歪。远宁随手叫来一名士兵,把他送回营帐。她和石冉两人推着车,一路到了中军大帐。
“三姐夫,你先回去休息吧。”远宁说,“刀马旦回来,多半会先来找我。有消息我再去找你。”
石冉忙了一天,也确实乏了,没有推辞。
营帐里很快只剩远宁一人。
她看着那几十个沉甸甸的麻袋,在心里把所有可能性过了一遍。
却依旧毫无头绪。
才过了两炷香的时间,刀马旦就回来了。
“这么快?”远宁抬头,“可查到那人的根脚?”
刀马旦单膝跪地,重重一礼。“属下无能,被他甩开了。”
远宁吃了一惊,急促问道。“营地周围空旷,并无遮挡,以你的脚程,竟然追不上?”
“那人速度极快。”刀马旦道,“途中忽然回身掷出一把暗器。属下躲避慢了一瞬,再想追时,已经不见了踪影。”
远宁立刻拉过他的衣袖上下打量。
“可有受伤?”
“没有。”刀马旦神情有些疑惑,“我看到那人丢出一把东西过来,黑影飞得很快,以为是小型的刀刃。结果落地才发现…只是一把树叶。属下惭愧。”
“树叶?”远宁微微一怔。
“能把如此轻的东西用极快的速度掷过来,可见此人的内力十分深厚。不可能是普通的药农。”
她缓缓收回手,低声道:
“行事隐秘,是友非敌,雪中送炭,身手高强…和在稷国时一模一样。
远宁抬眼看向刀马旦。
“你可看清他的身形?会是无昼吗?”
刀马旦摇头。“那人身披蓑衣头戴斗笠,身形容貌全部遮住,属下未能看清。”
远宁又习惯性的叠起双手,皱眉沉思。
…难道真的是他?他醒了?
…可若真是他,为何不肯露面呢?
远宁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她索性摆摆手,把刀丹打发回去,自己也上榻歇下。
反正药已经有了。
至于这车东西从哪来的,就当是山神显灵吧。
………………………………………
有了足够的草药,新兵们的水土不服在石冉的调理下,很快好了起来。
霍满江也恢复了往日的作风,每天一大早便领着众人操练。
除了兵刃拳脚,拉弓射弩、阵型变换、小队配合也都要一一练过,花样繁多,一刻不得闲。
不知是被萧家军的气势震住了,还是另有盘算,那些土匪叛党整整一个月都老老实实,毫无动静。
远宁派出去的侦查小队一次次空手而归,始终带不回有用的消息。
炎征又迟迟不肯把黑骑军掌握的敌情交给她。
她在清陵城外驻扎了整整一个月,却依旧两眼一抹黑。
期间,她试过带着霍满江和岳峰去找炎征,义正言辞地要求合作;也试过和花惊鸿一同过去软磨硬泡,甚至提出用黑骑军短缺的药材交换情报。
可炎征一概回绝。
既不给她敌军的消息,也不派她出军的任务。
两个字,晾着。
这一天,远宁又来到帅府门前求见炎征。
而炎征正坐在行辕帅府的花园里,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个属下斗鸡。
其中一只斗鸡始终缩着身子,一动不动,任凭另一只在它身边扑腾叫嚣,也不抬头应战。
直到那只鸡得意洋洋地跳到它背上。
那伏着的斗鸡忽然猛地扑起,一脚踢向对方头顶,紧接着连啄数下,直奔眼睛。
另一只鸡猝不及防,被啄得踉跄后退,羽毛乱飞。
胜负瞬间逆转。
“哈哈哈哈,好家伙。”炎征拍腿大笑,“隐忍不发,一击即中。”
他一把拎起那只被啄得眼眶见血的斗鸡,晃了晃。
“我看你还能扑腾到什么时候。”
炎征把手里的鸡丢给身后的侍卫,“今儿就吃它了。”
然后才慢条斯理的朝着门口说,“让她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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