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夜伸手捞起一株海草,在指间慢慢拨弄。
“这东西好端端长在海里,是谁把它变成了让人上瘾的毒药?”
“登仙露如今已经渗透进了整个白浪,以及江溟的不少岛屿。就算今日你把这里的海草毁得一干二净,把沧洄鳍千刀万剐。也是没有用的。“
只要有人想要,就会出现第二个鳍亲王,第二个白大人。”
“人性本就软弱贪婪。你不做,自然会有别人去做。本公子可不会把这泼天的富贵白白拱手让人。”
远宁缓缓转动眼珠,看向一旁的无昼。
“…你觉得呢?”
无昼沉默片刻,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我等影祀一族,之所以亡国之后还能存活百年,靠的正是人心叵测,欲壑难填。权,钱,色。说到底不过是这三个字罢了。”
“地下世界自有法度,利益为先,强者居上。尽祀娘应该最懂其间道理,不是吗?”
他抬眸看向远宁。
“不过,你若执意毁去,我绝无二话。”
远宁蹲下身子,从水中捞起一株海草,用指腹慢慢搓过叶片上黏稠的汁液。
过了许久,她才重新抬起头,将手中的海草递到无夜面前。
“你说得对。就算今日毁去此处,还会再出现第二处,第三处。不如交给你统一打理,反倒还稳妥些。”
“但是——”
远宁盯着他的眼睛,话锋一转。
“你要答应我,从今以后,登仙露不可以再流入白浪。极乐膏的供应,也必须逐步减少。”
“江溟百姓虽非我大烬子民,也都是别人的父母妻儿。可以求财,却不可为求财随意践踏他人的尊严性命,更不可杀鸡取卵。”
“否则,日后我定不会饶你。”
无夜盯着她看了许久,缓缓伸出一只手。
“看来,离烬国统一天下那一日,不远了。“
”一言为定。”
无昼微扬着下巴,看着两人握手,唇角不自觉地挑高了些。
无夜松开手,斜睨了他一眼。
“收起你那副‘我娘子果然天下第一’的嘴脸,恶心死了。”
无昼眼皮一翻,咂舌道:
“少废话,怎么也比不上你耍嘴皮子天下第一。”
“还是快想想,怎么把这些海草转移出去吧。沧洄鳍不是傻子,若是发现海河里的东西突然没了,不好解释。”
三人在半毁的地宫中四下环视,思索着接下来的对策。
正在这时,地底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脚下的岩石与海河水面同时震颤起来,整个地宫上下晃动了几下,头顶又有砂石簌簌落下,呛得几人一阵咳嗽。
“江溟岛国地震不断,还真是让人难以习惯。”
远宁捂住口鼻,皱着眉抬头看去。
一块巨石忽然从山壁上滚落,扑通一声砸进海河,激起一人多高的水花。巨石横在水中,原本平缓的水流受到阻挡,打着旋儿分向两侧。
无夜用衣袖掩住口鼻,盯着那块巨石看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
“有了。”
他抬手一指,示意另外两人看向海河出口上方垂落的巨大钟乳石。
“你们这两日把那些石头松一松。待我把海梦园那边的海湾收拾妥当,咱们便给亲王殿下演一出瞒天过海。”
无昼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片刻,很快便明白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好,你快去准备。沧洄鳍这会儿多半正在上面想办法挖开地宫,我们时间不多。”
无夜也不耽搁,在出海口留下一条小舢板,便驾船离开了。
无夜办事向来利落。不出四五日,地下海河中的海草便已经转移得差不多了。他又不知从哪里弄来许多腐烂的海草残骸,沿着海河撒下去,混在原本生长海草的地方。
一天下午,无夜刚刚离开不久,山壁另一侧忽然传来一阵“哐哐”的凿击声,其间还夹杂着隐约的人声。
远宁与无昼对视一眼,立刻飞身跃到河岸另一侧,藏进坍塌的岩石后方,双手握剑,屏息凝神。无昼则不慌不忙地理了理身上的纱布,确认没有露出破绽,这才盘腿坐到河边,闭目养神。
凿击声越来越近。终于,伴随着一声轰响,最后一层岩石被凿穿,碎石簌簌滚落,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洞口。
“先生!先生?您怎么样?”
沧洄鳍焦急的声音从洞外传来。
“王爷莫慌。”无昼哑着嗓子,淡淡答道,“老夫还没死。”
“太好了……您没事就好。”
沧洄鳍明显松了口气,声音中甚至带着几分欣喜。
外面又响起一阵细密的敲击声。片刻之后,洞口被扩宽了些,沧洄鳍弯下腰,小心翼翼地钻了进来。人还没站稳,他便猛地皱起眉头。
“什么味道,如此腥臭?”
沧洄鳍眉头紧锁,下意识看向无昼。
“先生可是受伤了?”
说话间,他的目光已经在地宫中扫过一圈,最后落在无昼身旁那几株海草上,神色微微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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