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侧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刘健死死盯着朱厚照手里那张光滑的纸,眼珠子几乎要瞪出血来。
纸上的画面极其诡异,却又清晰得可怕。
那是他刘府的内室,灯火昏暗,他正张开双臂,由两名贴身小妾伺候着穿衣。
最致命的是,那件贴身的内衬上,赫然绣着五爪金龙!
虽然只是内衬,虽然外面套上官服就无人知晓,但在大明,这就是僭越,这就是谋逆!
“你……你从哪弄来的这妖物?”
刘健的声音在发抖,牙齿打架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清晰可闻。
朱厚照晃了晃手里的照片,笑得像个抓到班主任把柄的坏学生。
“刘阁老,别管这玩意儿哪来的,你就说,这画里的人,是不是你?”
“这……这是幻术!是投影!是妖党对老臣的构陷!”
刘健猛地拔高音量,试图掩盖内心的恐惧。
这一嗓子,把还没走远的张太后和等在远处的李东阳、谢迁都引了过来。
李东阳快步上前,目光在朱厚照手里的照片上一扫,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
“皇上,此画笔触诡异,色泽非人间所有,定是刘瑾那阉竖找来的妖道所为。”
李东阳不愧是内阁的脑力担当,瞬间就给照片扣上了“妖术”的帽子。
他看向张太后,语气沉痛:“太后,皇上被妖道蛊惑,竟拿这种荒诞不经的画卷来羞辱当朝首辅,这不仅是羞辱刘阁老,更是羞辱大明的纲常啊!”
张太后原本已经打算回宫了,听这一说,脚步又停了下来。
她看着那张照片,确实觉得这东西透着邪气。
“照儿,这画……”
“母后,您先别急着下结论。”
朱厚照打断了太后的话,转头看向刘健,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流氓劲儿。
“刘阁老,你说这是妖术构陷?行,那咱们现场验证一下。”
刘健心里“咯噔”一声,有种不祥的预感。
“皇上想如何验证?”
朱厚照往前迈了一步,逼近刘健,压低声音道:“这照片上的日子,是前天晚上戌时三刻。”
“朕记得,刘阁老这身官服,从前天进宫到现在,一直没换过吧?”
刘健的脸色瞬间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大明朝会期间,为了显示勤政,阁老们确实有在内阁值守不换衣的习惯。
“你……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
朱厚照突然伸手,一把揪住了刘健的官服领口。
“朕就想看看,刘阁老这官服底下,是不是也藏着这么一件‘别致’的内衬。”
“皇上!不可!”
李东阳和谢迁同时惊叫出声,想要上前阻拦。
朱厚照猛地回头,眼神如刀,【帝王威压】全开。
“谁敢动?”
李东阳两人的脚步硬生生止住了。
那一瞬间,他们感觉面前的不是那个荒唐的少年皇帝,而是一个随时会暴起杀人的疯子。
朱厚照转过头,盯着刘健的眼睛,嘴角挂着一丝残忍的弧度。
“刘阁老,是你自己脱,还是朕帮你脱?”
“当着太后的面,当着这满朝文武的面,咱们扒开来看看。”
“如果里面没这件衣服,朕当场给你赔罪,罪己诏朕签十份!”
“但如果有……”
朱厚照的手指微微用力,指甲划过刘健的脖子,带起一阵寒意。
“那刘家满门抄斩的时候,阁老可别怪朕没给过你机会。”
刘健的腿开始打摆子了。
他能感觉到,那件绣着金龙的丝绸内衬,正紧紧贴在他的皮肤上,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
那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秘密。
他刘健辅佐两朝,权倾天下,心里那点潜藏的野心,全寄托在这件衣服上。
他以为永远没人会知道。
可现在,这件衣服就像一把架在他脖子上的断头台。
“皇上……老臣……老臣……”
刘健张着嘴,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完整的辩解都说不出来。
张太后站在一旁,看着刘健的反应,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
她虽然宠信文官,但她不傻。
如果刘健真的是被冤枉的,以他的脾气,早就撞柱明志了。
可现在,这位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首辅,竟然像个被抓了现行的小偷一样在发抖。
“刘阁老。”
张太后的声音冷了下来,透着一股深深的失望。
“皇上说的,是真的吗?”
刘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汉白玉地面上。
“太后……老臣冤枉……老臣只是……只是……”
他想解释,却发现任何解释在绝对的物证面前都是苍白的。
难道说自己是觉得好玩才穿的?
李东阳和谢迁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恐和绝望。
完了。
首辅的软肋被皇帝死死捏住了。
不仅是软肋,这是命门!
朱厚照松开手,嫌恶地在龙袍上蹭了蹭,仿佛沾到了什么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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