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拟训练的当天晚上。
老方拳馆的模拟对抗训练刚刚结束,几乎一整天高强度的对抗与体能消耗,让整个训练馆都褪去了白日的喧嚣。
来拳馆练拳的人们三三两两结伴离开,说笑的声音、换鞋的窸窣声响、卷闸门落下的轻响,一点点消散在夜色里。
没过多久,整栋训练楼就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晚风穿过楼道的轻微声响,还有远处街道偶尔传来的车流余音。
周北辰没有跟着众人一起走。
他简单冲了个冷水澡,洗掉了满身的汗水与淤青处沾染的护具粉尘,换下了沾满汗味的训练服,却迟迟没有动身离开。
白天模拟训练被阿杰步步压制的画面,始终盘旋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心底积压着一股沉闷的滞涩感。
他独自走到楼顶天台,想借着晚风吹散心底的郁结。
城市的夜幕已经彻底拉开,漫天细碎的星光点缀在墨蓝色的天际,没有圆月的夜空,显得格外静谧。
脚下是层层叠叠的居民楼与沿街商铺,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铺满整片城区,勾勒出城市温柔又鲜活的轮廓。
就在这片安静的夜色里,揣在口袋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嗡嗡的轻响打破了天台的沉寂。
周北辰抬手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一眼就看到了来电备注——韩叔。
这也是韩叔第一次主动给他打电话。
从最开始洽谈铺面代理权、签订合作合同,到后续对接装修方案、领取商铺钥匙,所有的沟通都是周北辰主动联系。
韩叔素来干脆务实,不喜欢多余的寒暄,平日里除非有紧急琐事,几乎不会主动打扰,语气里也总带着几分常年经商的疏离与不耐。
所以看到这个来电,周北辰心里难免生出几分意外,他指尖轻点,接起了电话。
“小周啊!”
听筒里传来韩叔的声音,和往日截然不同。以往的韩叔,说话带着敷衍的不耐烦,语气里总藏着几分“这条冷街根本没人租”的质疑与随意。
但今晚的声音,藏着几乎按捺不住的亢奋与激动,偏偏又刻意压低语调、放缓语速,强行装作沉稳淡定,形成了一种极其明显、略显别扭的反差感。
“怎么了,韩叔?”周北辰语气平静,轻声问道。
电话那头的韩叔刻意清了清嗓子,压下了语气里的雀跃,努力维持着长辈的从容:
“那条街!你的那个方案——起效了!有两间铺子同时有人上门问租了!”
周北辰微微抬眼,身体轻轻靠在天台冰凉的铁栏杆上,栏杆晚风侵袭,带着入夜的凉意,抚平了他心底几分浮躁。
他神色淡然,没有骤然惊喜,只是沉稳追问:“韩叔,是哪两间?”
“第一间是街口那家麻辣烫老板介绍的!”韩叔的声音透着真切的欣喜,语速都比平时快了些许,“他生意做得好,想让自己老婆在旁边开个小超市。另一间——”
说到这里,韩叔刻意压低了声音,像是藏着一个难得的好消息,带着几分隐秘的兴奋继续说道:“另一间,是附近建筑工地的工头来找的。我跟你说,这工地开工大半年了,几百号工人一直住在两公里外的临时板房里,每天早出晚归,通勤来回要一个多小时,折腾得所有人都叫苦不迭。”
“工头这次过来,就是想租一间铺面改造成临时宿舍,专门给工人落脚休息,省去来回奔波的麻烦。”
“那租金谈了吗?”周北辰直奔重点。
“还没敢开口!”韩叔坦诚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谨慎,“我拿捏不准现在的行情,怕贸然报价太高,把这两个有意向的租客直接吓跑了,也怕报低了吃亏。我就让他们先实地看了铺面,熟悉一下格局,租金的事推到明天再细谈,特地先来问问你的意见。你看这租金,是按你之前规划的标准来,还是我按自己的老经验来定?”
“你自己定就好。”周北辰语气从容,“你做了二十年房东,深耕这片街区,对铺面行情、租客心理比我清楚,市场价的分寸你拿捏得比我准。”
“那转让费呢?这两间要不要顺带谈?”韩叔又追问了一句,这也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不急。”周北辰语气笃定,思路清晰通透,“先让他们安稳租下来,把生意、住宿的业态稳定下来再说。现在整条街刚有回暖的势头,根基还没扎稳,急着收转让费、赚快钱,只会劝退租客,反而打乱盘活的节奏,得不偿失。等后续街区人气彻底起来,业态成熟了,转让费自然水涨船高。”
“行,我彻底明白了。”
韩叔的语气彻底沉稳了下来,但藏在话语里的激动依旧没有散去。
他沉默了短短两秒,像是感慨万千,又像是由衷叹服,缓缓补了一句:“小周,说实话,我之前心里还犯嘀咕,觉得这条死冷街根本盘活不了,你的方案太理想化了。现在看来,是我眼界窄了,你上次说的方案,是真的可行,这条街真的要活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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