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鸣的骑兵队到了。
十匹马,从峡谷口的小路上慢慢走下来。领头那匹马上坐着个中年汉子,脸黑得像锅底,戴着个毡帽,腰间别着把盒子炮。手里举着白旗,旗杆上绑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峡谷口已经布好了人。赵大柱带着六个弟兄,端着枪,藏在石头后面。枪口全冲着外面。
陈锋站在峡谷口正中间,双手空空,没拿枪。
林远山站在他旁边,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就这么出去?林远山压低声音,万一人家不是来谈判的——
白旗是人家举的。陈锋说,要是连来使都不敢见,那后面也不用打了。
你——
放心。陈锋拍了拍他的肩膀,擦们人多,他一个使者翻不了天。
大柱。陈锋回头说。
让弟兄们把枪放低点。别吓着人家。
赵大柱哼了一声,手一挥。石头后面的枪口往下压了压。
别收太狠。陈锋又加了一句,该端还是端着。
赵大柱咧嘴一笑:
......
骑兵队在峡谷口外二十米停住了。
中年汉子翻身下马,把白旗插在路边,拍了拍身上的土,大步走过来。走到十步远的地方站定,上下打量了陈锋一番。
你就是陈锋?
汉子笑了,露出一口黄牙:赵司令让俺带句话——你比俺想的年轻。
赵司令也让俺带句话。陈锋不紧不慢,信俺看了,字写得不错。但内容嘛,还得再琢磨琢磨。
汉子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痛快。赵司令说你是个直人,俺看没说错。俺姓吴,吴德彪,赵司令麾下第三团副官。他伸手从怀里掏出牛皮纸信封,这是赵司令给的回礼。上回那封信太仓促,这回补一份诚意。
陈锋没接。
啥诚意?先说。
吴德彪收了笑,正色道:赵司令说了,你在这山里头打游击,东一枪西一炮的,不是长久之计。倭国人的扫荡一过来,你这二十来号人能扛几天?赵司令欣赏你的胆识,想拉你一把。只要你点头,带着人去黑风口,赵司令给你一个营的编制。你还是指挥官,手底下管三四百号人。枪、弹药、粮食,管够。你的弟兄也能吃上饱饭、睡上热炕。
条件呢?
你要是不愿意,也没关系。赵司令不勉强人。但有个条件——你别挡道。赵司令要在这边办事,你别掺和。各走各的路,井水不犯河水。
啥道?
吴德彪嘴角一撇:这话俺不方便说。赵司令说了,你要是问起这个——识时务者为俊杰
陈锋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你回去告诉赵司令,信俺收了,回信过两天给你。急不得——俺得跟弟兄们商量商量。
吴德彪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陈兄弟,赵司令的耐心有限。
俺的耐心也有限。陈锋盯着他的眼睛,但俺不替弟兄们做主。两天,不算过分吧?
吴德彪看了他半天,忽然又笑了。
行。两天。他把信封往地上一放,东西搁这儿了。俺先走一步。
转身大步走回去,翻身上马,一挥手,十骑掉头就走。马蹄声在山谷里回响,越来越远。
......
等人走没了影,林远山才从石头后面转出来。
两天?你打算怎么办?
先进去看看他送的啥。
陈锋捡起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手绘地图,标注得极细——山头、河流、道路、村庄,连小路都画了出来。
关键的是那些红色圆圈。
你看。陈锋指着其中一个红圈,柳河镇。再看这个——黑风口。两个红圈之间有条线,线上画了箭头。
补给线?
不止。陈锋又指了指地图边缘几行小字。
林远山凑过去念出声:柳河镇至黑风口,每三日运粮一次,护兵一个排。途经老鸦岭、双岔口、杨家沟。
他抬起头:他把补给线给咱了?
给了。陈锋冷笑,但不是好心。他是想说——俺的底牌都亮给你了,俺根本不在乎你劫不劫。这是示威。
那这地图还有啥用?
有用。他说三天一运粮,经过老鸦岭。这条信息大概率是真的——他没必要在这上面撒谎。俺们可以拿这个做参照,去验证他别的说法。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走,回去开会。
......
峡谷里,所有人围坐在火堆旁。
陈锋把赵天鸣的信和地图摊在石头上,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赵天鸣想收编俺们。给了两天时间。俺想听听弟兄们的意思。
赵大柱第一个开口:擦他娘的,汉奸也想招揽人?给他脸了。
别急着骂。陈锋摆摆手,俺想知道——你们怕不怕?
怕个球。倭国人都打过了,还怕他一个汉奸?
刘小满忽然开口:俺说的不是怕不怕。
所有人都看向他。
少年坐在火堆边上,脸上还有那天留下的擦伤。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赵天鸣为啥这时候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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