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水器造了二十天，第一台下水。
椭圆形，长六米，宽三米，高两米半。前端一个合金玻璃观察窗，厚十五厘米。里面两个座位，一排操作杆，一排仪表。尾部一个螺旋桨，手动，靠脚踏驱动。
脚踏？陈锋看着螺旋桨的连接处，你没装蒸汽机？
装不了。方铁匠说，空间太小，蒸汽机太大。而且深海里，蒸汽机锅炉压力跟外面水压冲突，容易爆。
那就靠人蹬？
人蹬速度两节，够。
武器呢？
有一个。方铁匠指着前端下方，气炮，高压气瓶发射钢矛，有效距离十米。
十米够干什么？
防鲨鱼。
就这？
深海三千米，也没什么能防的。水压就是最大的武器。
陈锋说：行吧，先试。
试潜在港口外三公里海面上。陈锋和方铁匠两个人进去，舱门关了，密封橡胶垫压得死死的。
紧张吗？方铁匠问。
还好。
我有点紧张。
你造的东西，你紧张什么？
万一漏水，你也跑不了。
行了，下潜。
方铁匠操作压载水舱注水，潜水器慢慢下沉。一百米正常，两百米正常，五百米壳体开始咯吱咯吱响。
什么声音？
壳体在适应水压，金属微变形，正常。
你确定？
确定，设计就是这样。
一千米，光线暗了。阳光穿不透一千米的海水，只有潜水器里一盏油灯发着黄光。
一千米了。
继续？
继续。
两千米，壳体响声大了。方铁匠脸色有点白。
没事吧？
没事。焊缝应该没问题。
应该？
我焊了六遍，每遍都检查了。
那就没问题。
两千五百米，壳体开始抖。不是水流，是水压在挤，整个球形壳体在被往中间压。
到了吗？方铁匠问。
多少？
两千五。设计深度三千六，还有一千一。
撑得住吗？
撑得住。
陈锋看着仪表，一个自制的水压表，指针在抖，但没到红线。
继续。
三千米，黑暗。完全的黑暗。外面什么都看不到。
三千米了。
壳体怎么样？
方铁匠检查了一圈：焊缝没漏，壳体没有明显变形。
行，上浮。
不到三千六？
不急。第一次三千米够了，下次再去深的。
方铁匠松了口气：好，上浮。
排水上浮，二十分钟浮出水面。舱门打开，阳光刺眼。陈锋深深吸了一口气。
活着真好。
方铁匠也爬出来，腿软了一屁股坐在甲板上。
我以为要死在里面。
你不是说没事吗？
我嘴上说没事，心里特么慌得一批。
陈锋笑了。
行了，通过。三千米没问题。但三千六还没试。
嗯。下次去海沟试。
第一台通过了。三千米没漏，没变形，没死。但真正要去的是三千六，多六百米就是生死线。
方铁匠说：六百米就是一层窗户纸，捅破了就是另一个世界。
操。这话听着怪瘆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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