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楚微便醒了。
窗纸外透着淡淡的鱼肚白,晨风带着松针的清苦气从缝隙里钻进来,拂过案头那叠被她压在镇纸下的旧物。她没有立刻起身,只是睁着眼看着帐顶,昨夜那些零碎的线索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地转,像散落在地上的珠子,滚得满处都是,却怎么也找不到那根能把它们串起来的线。
直到第一缕晨光斜斜地从窗棂间切进来,落在地上,映出浮动的尘粒,她才掀开被子坐起身,第一反应便是去拿昨夜收在枕边的那块布。
布片被她叠得整整齐齐,压在枕头底下,沾了一点她发间的药香。她将它在案上展开,清晨的阳光恰好落在布面中央,把昨夜灯下模糊成一团墨渍的那两个字,照得轮廓分明了些。
楚微微微眯起眼,俯身凑得极近。
第一个字笔画繁复,横折竖钩挤在一起,被岁月洇得发毛,偏旁的轮廓却依稀可辨,像是个字。第二个字简单些,横折横横,直来直去,看着像是,又像是。她指尖悬在那两个字上方,虚虚地顺着笔画描了两遍,转身取了炭笔,在麻纸上一笔一划地临摹。
炭屑落在纸上,划出深深浅浅的痕。她写了撕,撕了写,反反复复描了十几遍,指尖都蹭得发黑,才终于停了笔,盯着纸上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字,心脏猛地一跳。
是。
岷山的岷。
这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里某扇落满灰尘的门。她想起几日前萧璟坐在她对面,吊儿郎当地转着茶杯,漫不经心地提过的那个地名——说那里山高林密,毒虫遍地,是连宗门巡守都懒得去的蛮荒之地,说他当年在那边混日子的时候,差点连命都丢在乱石堆里。
当时她只当是听个趣闻,没往心里去。
可此刻,这两个字写在布上,藏在赵家渡仓库的密道里,被人小心翼翼地缝在夹层中,跨越了千里万里,带着陈年的灰烬和泥土的气息,出现在她面前。
这绝不是巧合。
楚微握着炭笔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她深吸一口气,将布片翻了个面,仔细去看背面。粗麻布的纤维缝隙里,嵌着些极细的深色颗粒,被布纹牢牢兜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她用指甲尖轻轻刮了一点下来,落在指腹间,细细地捻了捻。
颗粒干燥,细腻,带着点微微的涩感,一搓就成了更细的粉,不是山路上常见的黄泥,也不是密道里那种潮乎乎的黑土。
是草木灰。
而且是烧得极透的那种,像是某种东西被高温焚尽之后,留下的最细的余烬。
她指尖顿了顿,鼻尖似乎又闻到了那日在仓库里闻到的、淡淡的焦糊味。那些被磨成粉的药材,那些被销毁的信件,那些被火烧过的痕迹……原来所有的东西,早就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被人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只留下这一点嵌在布缝里的灰,成了唯一的证物。
楚微将布片仔细叠好,揣在袖中,推门出去。
院子里,凌绝尘正坐在廊下擦他那柄剑。晨光落在剑身上,映出一道冷冽的光。他擦剑的动作很慢,很稳,棉布顺着剑脊一寸寸滑过,连剑格缝隙里的一点灰尘都不放过。听见脚步声,他抬了抬眼,目光落在她袖筒鼓起的地方,将剑横放在膝上:看出东西了?
布上有字。楚微在他对面坐下,将布片递过去,岷石两个字。你听过这个地方吗?
凌绝尘接过布片,指尖在那两个字上顿了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岷石在岷山深处。他声音很低,带着点回忆的意味,离玄宸宗很远,在西南最边上,快到蛮荒边界了。那里全是乱石山,寸草不生,连妖兽都不愿意待,平日里除了走投无路的逃犯,没人会往那种地方去。
那这块布,怎么会出现在赵家渡的密道里?楚微问。
凌绝尘将布片还给她,指尖在布面那点灰烬残留的地方蹭了一下,抬眼看她,眼神沉了沉:自然是有人从那里带过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点冷意:从岷石到玄宸宗,要过十七个关隘,三道大江,还有两片连飞鸟都难越过的原始林。能带东西一路过来,还能避开所有巡守和盘查,把东西藏在宗门脚下的仓库里……这个人,不仅路熟,手眼也通天。
楚微握着布片的手紧了紧。
手眼通天。
能在玄宸宗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的人,要么是在宗门里位高权重,要么……就是早就和宗门里的人串通好了。她想起前世那些死得不明不白的人,想起师父闭关前欲言又止的眼神,想起宗门里那些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日子,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一点点往下沉。
原来那些她以为是意外的事,早有伏笔。
原来那桩压了她两辈子的冤案,从这么久以前,就已经埋下了根。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起身走到石桌边,将布片摊开,又把之前从密道里拿出来的那张旧纸并排放在一起,再将那只装着暗格的木盒摆在旁边。三样东西安安静静地躺在石桌上,被晨光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边,明明是三样毫不相干的旧物,却像是三根指针,齐刷刷地指向同一个遥远的方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战神医女,废材炮灰杀穿修真界请大家收藏:(m.2yq.org)战神医女,废材炮灰杀穿修真界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