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散尽之后,楚微在药圃看到了那辆黑车旁边站着的人影。
不是坐在车上,是站在车旁。他今天没有穿深灰色的衣裳,换了一身更浅的鸦青色短衣,袖口扎紧,腰间挂着一根细绳,绳端垂着那枚铁片。他的身形在晨光里轮廓分明,比那些方阵中的人高出小半头,肩宽而平,站姿不像士兵那样笔直,微微侧着左肩,像是习惯用那一侧去感知风的方向。
他站在车旁,没有在看她所在的方向,也没有在看山门的方向,只是背对着玄宸宗,面向南方的平原。旗杆上的铁片在他身侧没有转动,像是在等他站好之后才开始自己的工作。
楚微在药圃的桌边站了很久,隔着这段距离没有走过去。她能看到他站立的姿态,他的左右脚稍微分开了一些,没有把手垂在身侧,而是交叉搭在身前——一个不太像站岗、更像是在等人时自然摆出的姿势。太阳升高之后,那道身影沿着车侧绕了半圈,走到车前,重新坐了上去。
那天下午,楚微再去山门附近时,那辆黑车还停在原处,但车上的人已经不见了。旗杆上的铁片在风里微微转动着,边缘那道新的斜痕被午后阳光照得清晰。她没有听到任何关于赤枭离开或返回的报告,像是他坐上了车,然后消失在某个她还没有确认过的缝隙里。
当天傍晚,苏清月来了一趟,说山门外方阵的位置又往前推进了一小段,大约百步。这是近半个月来第一次明确的位移,不是侧移,是向着山门方向推进。
楚微听完之后没有多说什么,在灶间门口站了片刻,然后走回石桌边,把那卷玉衡真人给的境界图纸又展开看了一遍。她的目光停在筑基和金丹的分界线上,指尖沿着那条线从左到右划过。她觉得自己可能赶不上在赤枭推到门前之前跨过那道门槛,但至少她知道自己站在哪里,还剩下多少时间。她合上图纸,把它放回抽屉里,然后走回灶台边盛粥,盛好之后没有喝,先端到院子里放在石桌上。暮色从墙根漫上来,在桌面上铺开了一层薄薄的暖光,远处那道正在向山门推进的队列,已经不需要站在高处才能看清了,只要抬起头越过院墙就能看到那些深灰色的轮廓。楚微没有抬头去看,低头把粥喝完了。碗底的余温还在,像一层薄薄的、正在变淡的印记,在她把碗放回灶台边沿之后,还残留了好一会儿才散去。
她靠着老树站着,风正从南边吹来,把她指尖残留的水渍吹得微微发凉。她在那道风里站了很久,久到她能分辨出它的气息里藏着什么——比白天的焦灼更稀薄,却比前几夜更确定,像是那道弧线已经在她视线之外走完了最后一程。等她收好碗回屋的时候,风还在吹,那道推进过的队列已经在新位置上安静了下来。她已经能看到他们的轮廓了,不需要再等别人来告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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